第二天一早。
两艘挂着乌家双隼旗的铁甲快船便劈风斩浪,蛮横地撞入了残月岛清晨的安宁。
叶远立在岸礁之上,玄色长袍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两道急速逼近、凝实如岳的灵压,心头猛地沉下去。
“老三也归元了……”叶远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
他身后,二叔叶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四叔叶山虎目圆睁,周身罡气隐隐浮动,兄弟二人早已面色铁青。
甲板破开,两道身影凌空跃下,足尖点在海面,竟踏浪而行,稳稳落在礁石滩上。
乌魁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爬满狰狞的伤疤,归元境初期的灵压毫无遮掩地横扫开来,如同一阵狂风卷过,岸边的叶家子弟竟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他咧嘴狞笑,声如洪钟,字字都带着碾压的傲慢:“叶远,这么多年没见,残月岛这风水,还是这么养废人啊!”
乌横则裹着一身锦缎长袍,缓步上前,与乌魁的暴戾截然不同,他脸上皮笑肉不笑,阴鸷的双眼如毒蛇般,在叶家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叶远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嘲讽:“叶岛主,多年不见,你这归元境中期的修为倒是稳如泰石,可惜啊……”
乌横故意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意气风发的乌魁,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冷:“我这三弟性子急,一不小心,就追上来了。如今天枢国的圣恩越来越远,咱们这些在碎石海岸讨生活的,总得互相帮衬,不是?”
“帮衬?”
二叔叶海再也按捺不住,跨前一步,怒极反笑,声音里裹着三十年的积怨与怒火,“当年你们趁我父亲突破失败、灵元破碎之际,强夺圆月岛,害得我叶家退守这残月岛。这笔帮衬,我们叶家可记了三十年!”
提起当年的夺岛之仇,叶家子弟无不握紧了拳头。
在叶家最耀眼的时刻,圆月与残月两岛互为犄角,百里海域尽悬叶家大旗。
三十多年前,叶家曾祖不知所踪,祖父叶成继任家主。那时叶家正处于鼎盛的尾声,坐拥富饶的圆月岛。圆月岛不仅物产丰盈,更是天枢国外海贸易最繁忙的中转站,商船往来不绝。
可叶成迫于周边势力环伺的压力,急于冲击化域境以求自保,最终功败垂成,灵元破碎,境界暴跌,一身修为近乎废去。
彼时的乌家,不过是在圆月岛北边的小势力。乌家老家主本就垂涎圆月岛的良港和矿脉,见叶家群龙无首,便趁虚而入。
叶家供奉们在埋伏中被打散,祖父带着年幼的叶远等人,狼狈退守这灵气稀薄、只有一座古阵守护的残月岛。
若非当年乌家老家主在破阵时莫名暴毙,叶家恐怕早已断了传承。而叶成也在丢岛之辱、灵元破碎的双重打击下,很快急火攻心,郁郁而终。
这三十年,是叶家最屈辱、也最隐忍的三十年。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乌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狂暴的灵压再次暴涨,脚下的礁石都裂开细密的纹路,“乱世之中,本就是能者居之!圆月岛不落在我们乌家手里,你们这群丧家之犬也守不住!“
“今天我们兄弟登门,不是来翻旧帐的。”乌横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假笑,“据闻残月岛地底冒了新矿,不巧,我圆月岛地下的矿脉也跟着动了。咱们两家地底相连,这新矿脉,理应有我们乌家的一份。”
“胡言乱语!圆月岛距此百里海域,地底何来相连?”四叔叶山气得胡须发抖。
“连不连,不是你说了算的”
乌横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海底地形图,图上用朱砂画着两道扭曲的矿脉纹路。
“不过,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乌家给你们一个保住家产的机会。”
他拍了拍手,铁甲船上一名少年一跃而下。
少年身披漆黑鲨皮短衣,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周身淡蓝色的罡气翻涌,竟隐隐幻化出一头獠牙外露的巨鲨虚影,煞气逼人。
“这是我大哥的儿子,乌杰,”乌横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眩耀,“这小子是我乌家后辈里的佼佼者,去年便踏足凝罡境,前不久更是凭一己之力,斩杀了一头二阶海兽裂齿鲨,一身海鲨罡气,在碎石海岸的年轻一辈里,鲜有对手。“
“咱们按碎石海岸的规矩——双方各出一名后辈,生死切磋,赢者夺旗。三天后,就在这残月岛,生死自负。若是叶家赢了,我们乌家不仅绝口不提矿脉之事,更愿意拿出圆月岛良港三成的收益,作为彩头奉上。”
叶远瞳孔骤缩。圆月岛良港的三成收益,那是每年近十万上品灵石的收入!残月岛的新矿脉全力开采,一年的收益也不过如此,这笔筹码,足以让任何势力心动。
“若是我们输了呢?”叶远死死盯着乌横。
“那残月岛新矿脉的八成收益,便要由我乌家代管。且为了防止邻里纠纷,叶家需允许我乌家驻守在残月岛,共同保护矿区。”
阴谋!这是赤裸裸的吞并序幕。一旦让乌家派驻族人,残月岛便名存实亡。
“家主,不能答应!”叶海急声传音,脸色惨白“恒儿尚未突破,但那乌杰已经突破了凝罡期多时,胜算太小!”
“不答应,乌家今天就会以调查矿脉源头为由强行闯入矿区。”叶远看着乌魁那跃跃欲试的拳头,心中充满无奈。“敌强我弱,就算我们兄弟拼死一搏,可族中子弟呢?残月岛的百姓呢?”
三十年前父亲丢了圆月岛,如今他绝不能让叶家在他手里彻底复灭。
“好。”叶远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重如千钧,砸在每一个叶家子弟的心上。
“这赌局,叶家接了。”
没人看到,他隐在宽大袍袖中的拳头,早已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痛快!”乌横放声大笑,与乌魁对视一眼,尽是诡计得逞的狂傲,“叶远,希望三天后,你们叶家那个小天才不会被打成废人。走!”
乌杰上前一步,目光倨傲地扫过叶恒,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轻篾。他抬手一挥,凝罡境的罡气骤然爆发,那道淡蓝色的巨鲨虚影猛地撞向码头的石柱,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合抱粗的石柱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两艘铁甲船在一片狂笑声中破浪而去,留下码头上一片死寂。
叶明站在人群后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那个叫乌杰的少年身上。识海星盘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开始微微转动,在察微的视野里,乌杰那罡气看似威猛,在胸口檀中穴附近,有一处因为使用丹药过度而留下的暗红死结,正随着灵力的运转隐隐作颤。
叶明摸了摸鼻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星芒,旋即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