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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江湖如棋盘!【求追读!】(1 / 1)

孩子被王铁柱的喝问,吓得一哆嗦,瘦小的身子缩在柴堆后,用尽力气指向空地边缘:“李……我爷爷……在……在那儿……”

苏阳顺着他所指望去。

篱笆旁。

一具穿着粗布管事短衫的尸体俯卧着,后脑一处触目惊心的凹陷。

就在尸体右手垂落处前方的泥土地上,几道暗红的血痕歪斜地拖过尘土——那分明是一个未写完的字,起笔两划,象是个“牙”字的起手,却被血迹和挣扎的痕迹拖得模糊了后半。

那字迹潦草短促,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苏阳的目光并未在尸体上停留过久,他锐利的视线扫过四周。

几步之外,一截断刃半埋在土里,映着冷光。

他快步上前,用脚尖一挑一踢,那截断刃翻滚着落入他手中,入手沉甸,是军中制式的精钢短刃,但此刻刃身从中断裂,断口处并非利刃砍切,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规则的扭曲碎裂状——这分明是被极其刚猛霸道的掌力或爪力生生震断的!

如此功力……绝非等闲高手能做到。

他再看向李管事所居的木屋,通过破窗,隐约可见桌椅倾倒,箱柜洞开,杂物狼借。

凶手不仅杀人,更在查找某物,搜查得极为粗暴彻底。

他快步来到李管事尸体旁蹲下查看,目光骤然一凝。

这李管事双手骨节粗大异常,指尖呈暗青色,掌心老茧厚硬如铁……这分明是长年苦练某种外门爪功的痕迹!

此刻,他右手死死紧握,指甲缝里嵌着黑布丝,左臂则以诡异角度折断,断口处筋肉扭曲,隐有被巨力硬生生抓裂的痕迹——这更印证了苏阳的猜测,杀死李管事的,是功力更为深厚、出手更狠辣的同类型高手!

“这绝非普通的仇杀或劫掠!”

“凶手显然在找东西,只是……他们要搜什么?这未写完的“牙”字,又指向谁?”

苏阳目光在那带血的“牙”字痕迹、手中的断刃、以及李管事狰狞的伤口上快速来回,心中凛然。

“王大哥,此地已成死地,凶徒或未远离!”

“我们必须立刻回城报信!”

苏阳伸手合上死者未瞑的双眼,起身将断刃随手插入自己腰后,对王铁柱说道。

王铁柱双目赤红,闻言猛醒:“走!全队上马!护住这孩子,回城!”

众人慌忙聚拢。

苏阳一把将那男孩提上自己马背。

“快!再快些!”

他低喝一声,猛夹马腹,紧跟着王铁柱,一队人马挟着烟尘与秘密,朝着竟陵城方向亡命狂奔。

竟陵城,黄府,内院书房。

窗外暮色已浓,书房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上首坐着一位面容富态、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锦缎便服,眼神浑浊却暗藏精光,正是黄府主人黄世运。

下首站着面色沉肃的杨云兴,以及刚刚简单清洗、换过衣服,却难掩一身风尘与血腥气的王铁柱与苏阳。那截断刃,此刻正静静躺在黄世运身前的紫檀书案上。

那孩子则被安置在外间,由一名老成的嬷嬷陪着。

王铁柱先禀报了惨状,说到药圃八人无一活口时,声音嘶哑,眼框发红。

“你说。”

黄世运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转向苏阳。

苏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没有重复王铁柱的情绪化描述,而是以清淅冷静的语调,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条分缕析地道出:

“回禀老爷,现场共八具尸体,致命伤皆在头颈要害,凶手手法狠辣直接,疑点有四。”

“其一,李管事居所被彻底翻查,箱柜尽毁,但金银并未短缺,显然凶手意在搜寻特定物件,而非求财。”

“其二,属下在现场寻得此断刃。”

他指向书案上的断刀:“此为军中制式精钢短刃,坚韧非常,但断口扭曲碎裂,绝非刀剑砍削所致。依属下浅见,乃是被极其刚猛霸道的掌力或爪力,生生震断!”

苏阳继续道:“其三,属下查看李管事双手,骨节粗大异常,指尖暗青,掌心老茧厚硬如铁……此乃长年苦练外门爪功之明证!其左臂折断处,筋肉扭曲,亦似被更凶悍的爪力硬生抓裂。属下推断,李管事本身便是一位隐居的爪功高手,而凶手,是功力更深、路数相近的更强之人!”

“其四。”苏阳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李管事倒地之处,有其以血书就的未竟之字,起笔两划,状似‘牙’字开端。字迹潦草短促,指尖拖痕深入土中,显是弥留之际竭力所为。属下以为,此乃李管事临终前,拼尽全力想留下的指认!”

此言一出,书房内似乎静了一瞬。连王铁柱都忘了啜泣,愕然抬头。

黄世运深深的看了苏阳一眼,目光中带上了一抹审视与考量,道:“观察细致,推断合理,临危不乱,云兴,老夫记得,苏阳目前是队副吧?”

杨云兴适时接话:“回老爷,苏阳现任队副,二等护院。”

黄世运微微颔首,手指再次敲了敲那截断刃:“此物,还有那血字,是关键。此事已非简单仇杀,恐牵扯不小。府中正值用人之际,更需头脑清醒、胆大心细之人。”

他略一沉吟,果断道:“苏阳,此番你探查有功,所报线索价值匪浅。即日起,擢升为队正,一等护院,享相应俸禄,可独立带领一小队人马。望你戒骄戒躁,好生效力。”

“王铁柱,带队往返,亦有苦劳,赏银五两,其馀队员各赏一两,阵亡抚恤加倍。”

“谢老爷提拔!”

“谢老爷!”

苏阳与王铁柱同时躬身。

黄世运又看向苏阳,语气转为凝重:“李敬山在我黄家药圃操持十几年,勤勉本分,如今遭此横祸,留下一缕血脉……”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于情于理,我黄家都不能不管。”

他转向苏阳,语气转为郑重:“苏阳,这孩子是你从现场带回来的,与你有缘。他也是此案唯一的活口与苦主。现将他托付于你,务必护其周全,一应用度,皆从府中支取。”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只容近前的苏阳与杨云兴听清:“好生看顾,让他安心。待他情绪平复,或会想起些有用的细节。”

他深深看了苏阳一眼:“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莫要多问。他的安危,就是你此刻的第一要务。”

“是!属下必竭尽全力,护其安全,探查线索!”

苏阳肃然,和王铁柱转身离去。

黄世运缓缓站起身,负手看着窗外竟陵城的方向,话音微沉,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说给身后的杨云兴听:“李敬山躲了十几年,到底还是被嗅到味了。”

书房内烛火微微摇曳。

杨云兴垂手侍立,没有接话,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明白,老爷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果然,黄世运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云兴,你觉得这苏阳……如何?”

杨云兴略一沉吟,谨慎答道:“禀老爷,苏阳此子,根底干净,入府半年,勤勉踏实,无不良嗜好,也无复杂背景。此次表现,胆大心细,观察入微,是块好材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提拔得太快,恐引人嫉恨,也恐他……心性未定,担不起这份重任。”杨云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欣赏苏阳,但更明白黄府这潭水的深浅。

黄世运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嫉恨?在这黄府,能做事、能做对事的人,就该往上走。至于心性……”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再次拂过那截冰冷的断刃。

“一块好铁,是打造成农具,还是磨砺成刀剑,看的不是铁本身,而是握锤的人,和……它要面对的‘对手’。”

他抬眼看向杨云兴,目光深邃:“把李敬山孙子放在他身边,就是第一道淬火。看看这块铁,是会被护犊之情炼软了,还是被‘他们’的爪牙……磨得更利。”

“老爷的意思是……以他为饵?”

杨云兴心头微凛。

“饵?”

黄世运摇了摇头,重新负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

“他要护那孩子周全,就不得不睁大眼睛,提防所有靠近的威胁。而‘他们’若真想斩草除根,或想找到李敬山藏起来的东西,就迟早会再次出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淅:“苏阳挡在前面,我们才能看清,这次伸出爪子的,究竟是邪极宗的哪一房的老狗,他们想要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声音冷了下去:“是想讨回旧债,还是……想试试我黄家的水深。”

杨云兴深吸一口气,彻底明白了。

这已不再仅仅是一桩血案的追查,而是老爷在以黄府为棋盘,以苏阳和李敬山孙子为关键的棋子,下一盘更大的棋。目的不只是查明真相,更是要看清暗处的对手。

“那……若苏阳真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杨云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黄世运沉默良久。

“到时候。”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该他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看他够不够聪明,懂不懂什么时候该闭上眼,什么时候……该把看到的东西,忘掉。”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将黄世运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杨云兴不再多问,深深一躬,退出了书房。

廊下夜风凛冽,吹散了他背心渗出的一层薄汗,却吹不散他心头那沉甸甸的寒意。

“从今夜起,苏阳便不再是黄府一个普通的护院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透出昏黄烛光的门,门后那位老人的身影如山如岳,亦深如渊狱。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一枚棋子,被老爷从绝境中拾起,安置在这座看似普通的府邸之中。只是他这枚‘旧棋’,如今已半身入局,而苏阳那枚‘新棋’,才刚刚被捻起,落向这棋盘上最凶险的‘天莲宗’与‘邪极宗’之争。

前方是通天梯,也是绞肉场。

是借势化龙,还是粉身碎骨,就全看他自己能不能在这盘凶险万分的宗门棋局中,走出一步活棋。

“李敬山……”

杨云兴默念着这个名字,紧了紧衣袍,转身没入黑暗的廊道。

李敬山用血为苏阳这枚‘新棋’铺路,是否有一天,自己也会以这样的方式,为另一枚‘新棋’……铺下一道染血的台阶?

午时刚过,日头正烈。

射圃上的操练暂歇,护院们三三两两散去用饭。

苏阳刚走出射圃,还未决定去向,便见杨云兴竟亲自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面色沉静,目光直接锁定了他。

“苏阳。”杨云兴来到近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随我来,老爷要见你。”

苏阳心头一凛,立刻抱拳:“是。”

杨云兴没有多说,转身便走。

苏阳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内院回廊,沿途遇到的仆役护院纷纷避让躬身,看向苏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疑与打量。由教头亲自来领人去见老爷,这规格非同一般。

不多时,来到黄世运书房外。

门外侍立着老爷的贴身长随,见到杨云兴,微微点头,轻轻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黄世运正站在窗边,负手看着庭院中的一株老梅。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杨云兴身上,随即转向苏阳。

“老爷,苏阳带到。”杨云兴侧身一步,让苏阳上前。

苏阳躬身行礼:“属下苏阳,听候老爷吩咐。”

黄世运打量了他片刻,见他虽刚从校场下来,衣衫微汗,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澈,不见慌乱,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苏阳,药圃的事,你办得不错。胆大心细,是可造之材。”

“谢老爷夸赞,属下分内之事。”苏阳垂首应道。

“分内之事能做得好,便是本事。”黄世运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如今有一桩‘分外’的难事,需要胆大心细之人去办,你可敢接?”

苏阳抬起头,目光坚定:“请老爷明示,属下愿往!”

“好。”

黄世运眼中赞许之色未褪,语气已转为凝重:“城南瑞丰布庄近来屡遭窥伺,失了一批货,不过都是寻常绸缎幌子。真正的要害,还在库里。”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

“明面上是价值两千两的江南软绸,暗里却藏着两样要命的东西。”

“三匹‘天蚕冰丝’,贡品级,有价无市。”

“一匣‘金蝉玉蜕丝’,刀剑难伤,是打造顶级软甲的至宝,足以让横练高手拼命。”

他目光如铁,钉在苏阳脸上:

“赵谦镇不住这场面。府里需要一把够硬、够快的刀过去坐镇。你的任务,就是清除内鬼,把布庄守成铁桶,把伸进来的爪子一只一只剁干净。明货暗宝,一样都不能失。”

“你新升队正,正是立威之时。”

黄世运一锤定音:“带人过去,临机决断。可能办好?”

苏阳抱拳,声沉如石:“属下领命!必肃清内外,护住布庄,不负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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