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山间的光线迅速黯淡,寒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伊凡被两位山民关于“可能还有另一头熊”的对话弄得心神不宁时,带路的两位山民突然停下,示意伊凡噤声。
随即又放松下来,指着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一堆篝火散发光芒,火光映照出一座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树皮,木屋的外墙和门楣上,悬挂着各种各样的骨饰。
“到了,‘通神者’的圣所。”猎到兔子的山民低声道,“但住在这里的不止‘通神者’。”
三人放松下来,朝圣所走去。
等走到圣所不远处,木屋侧面转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体格健壮,有着金色长发的青年男人,穿着厚实的鹿皮衣,背着一张猎弓,腰间的皮带上挂着短斧和匕首。
“托尔斯坦?”带路的山民试探着叫出一个名字。
“索科尔?是你。”被称作托尔斯坦的猎人认出了向导,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还有辛德里……这位是?”
托尔斯坦是海德的哥哥,他对有人来到自己的住所早已见怪不怪。
“求见者,跟我妹妹谈事情,需要单独进去。”托尔斯坦懒洋洋地说,“你们俩,跟我走吧,火上有热汤,还有麦酒,咱们喝点。”
索科尔和辛德里显然对此流程十分熟悉,兴奋地应了一声,便熟门熟路地走向木屋旁边一个更简陋的半地穴式棚屋。
辛德里刚进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麦酒,舀一杯喝了起来。
即使猎人收入比寻常平民要好,但酒这种饮料也不是天天能喝到的。
托尔斯坦这才对伊凡一偏头:“她在里面,直接进去就行。记住,保持敬畏。”
走到近前,伊凡才发现托尔斯坦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伊凡的身高只到他的肩头。
伊凡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刮得有些凌乱的衣物,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礼物。
除了祭品,还有他路上从辛德里手中买来的肥兔,冬天即使是兔子也要养膘,是一年中兔子为数不多有脂肪的时候。
买下兔子时,他按照哈罗加兰德集市上常见的易货比例,用一把不错的小铁刀作为交换。
在山民眼里,一把好铁刀远比几枚难以花出去的银币或铜币实用,辛德里只能忍着嘴馋,换了更实用的铁刀。
伊凡拿着礼物,低头走了进去。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温暖干燥。
中央的石砌火塘里燃烧炭火,上方架着一口黑色的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什么,浓稠糊糊在锅里缓缓翻腾。
虽然看起来挺恶心,但闻起来挺香的,伊凡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火塘的光照亮了屋内,墙壁上同样挂着骨饰和一些风干的植物,屋内有一些石板,上面有用利器刻出来的文本,还有木板,上面是用炭笔写出来的卢恩文本。
等伊凡适应了屋中的光线,他看到了“通神者”海德。
海德背对着门,坐在火塘边的一个矮木墩上,身体微微前倾,正对着一盆清水,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燧石刀片,对着水面映出的倒影,小心翼翼地刮拭着自己的脸颊。
她穿着缀有羽毛和细小骨片的深色长袍,但长袍的下摆为了方便活动而撩起了一部分,露出一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白淅光滑长腿。
听到了动静,海德的动作顿了顿,将刀片在旁边的软皮上擦了擦,放回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庞,海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光洁白淅,薄薄的嘴唇轮廓分明。亮银色的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几缕发丝垂在耳畔,浅灰色的眼睛像山间黎明时分的雾气。
(头发其实不是银色,是浅金色,只是视觉效果象银色。)
海德脸上光洁得异乎寻常,不仅没有胡须,连细微的汗毛都经过精心处理,眉毛也被修剪得整齐纤细。
绝大多数欧洲人(无论男女)都毛发旺盛,脸上有一层绒毛,女性甚至长有浅色胡须,而海德的模样堪称惊世骇俗,体毛被剃得和亚洲人差不多。
“远道而来的求见者,放下你的忐忑,众神无处不在。”海德冷冷地看着伊凡,“不必害怕,献上你的祭品。”
说着,海德走到伊凡面前,而伊凡这才发现海德没有穿鞋。
脚不凉吗?
可能是和托尔斯坦一窝出来的原因,身为女性海德有一米八的身高,身材匀称,不过体重肯定会比一般女性要重。
想着这些,伊凡放下银锭和蜂蜜,把用树叶包裹的肥兔也放在一旁。
海德捡起那罐蜂蜜,将银锭一脚踹回去:“我不需要银锭,把它交给我的哥哥这兔子也是祭品吗?”
“呃这是我给您的礼物”伊凡低着头,看起来象是不敢直视萨满,但其实他的双眼已经黏在海德的大长腿上面了。
这蜂蜜真白!
海德用白淅的小脚挑起肥兔,一把攥住:“来自山林的馈赠,带着生命的馀温,不错。”
随后,海德看了一眼伊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伊凡依旧盯着海德的大长腿:“我叫伊凡·留里克。”
“是命运让你我相遇,众神也会让我告知你接下来的命运。”海德将兔肉放在火塘旁,从铁锅中舀出一碗黏黏的糊糊,往里面吐了一口唾沫,一饮而尽。
海德嘴角抽搐了两下,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紧接着,嘴角的抽搐蔓延到全身。
“噜噜噜噜”海德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跌坐在地上。
“海德,你没事吧?”伊凡忌惮的看着火塘上面的铁锅。
海德疯狂的晃动自己的脑袋:“来劲了,快问。”
“啊?”
“快问!”
“哦呃我的船什么时候能造好?这船能不能带我远航,我能不能发现新的土地?”伊凡一连串问出一大堆问题,“我能活到多少岁,我有几个儿子,我什么时候能娶到老婆?”
“没了?”海德依旧在摇头晃脑。
“没了。”
“呃——”像溺水的人猛地呼吸一大口空气,海德张大了嘴巴,大口的喘气。
伊凡也被这场面唬住了,蹲下来看着海德:“海德,众神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海德扶着伊凡,重新站了起来:“这需要你自己去问众神。”
什么意思!
伊凡刚想问,但海德扶着自己站起来,带球撞人,带有弹性的软团把伊凡撞得迷迷糊糊的。
等伊凡回过神来,海德已经将一大碗糊糊放在伊凡的眼前。
伊凡接过来,询问道:“啊?我也要喝吗?”
海德思索片刻,随后咳一口痰,吐在糊糊里:“嗬——呸!现在喝吧。”
伊凡抽了抽嘴角,你喝的时候吐唾沫,怎么我喝的时候就吐痰啊?
海德开始在伊凡身边低语,嘴中吐出的气喷在伊凡的耳边,让伊凡打了好几个哆嗦:“喝下它,留里克,这是诺斯人的宿命”
伊凡看着说不上是什么颜色的糊糊,心里非常抗拒,更何况海德还往里面吐痰?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通神者?”伊凡回头看向海德,差点亲到她。
但伊凡实在不想喝,刚准备一翻手腕把糊糊倒掉。
就在这时!
“真麻烦!”
海德抱怨一声,右手一把抢过糊糊,左手薅住伊凡的领子,直接将伊凡转了个圈。
这娘们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伊凡还没来得及惊讶,海德一把掐住伊凡的下巴,直接将糊糊倒了进去。
“呜呜呜”猝不及防之下,伊凡把糊糊喝了个精光。
一把推开海德,伊凡揉着自己被掐的生疼的下巴,一边咳嗽:“咳咳咳你给我喝了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能沟通神明的药剂。”海德缓缓走进伊凡,大长腿在伊凡的眼中不断放大、扭曲。
渐渐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伊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