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然太子之事已罢,是否取消东巡,让御驾返回咸阳?”
李斯赵高等人轮番劝说,
眼看太子不成器,如今已经没有再去东巡的必要了。
虽然执意东巡,能达到以其威震慑宵小的目的,但还不如回到咸阳,主持大局,
因为始皇帝身体日益不佳,
整个人形容憔瘁。
甚至无法在公开场合露面,他们生怕再这样走下去,始皇帝会崩于外
“不!”
但始皇帝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朕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
“六王咸伏其罪,收九州之兵,铸以金人十二,天下大定。”
“而后筑长城,修驰道,建灵渠,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西征戎狄”
他做了一般帝王三代人才做完的事。
傲然之情,至今未改!
始皇帝强起下榻,任由寺人为他披挂上繁重的帝冠袍服,佩戴太阿。
扫视下拜的人。
“朕做事,哪一件不是有头有尾,何曾有过半途而废的时候?”
不论如何,始皇帝心意已决。
“不回咸阳,继续前行,朕要去会稽,先祭禹神,再祀大禹之迹!”
李斯赵高等人无奈。
但既然是始皇帝的决定也只能遵从。
随驾大军与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离开了安陆,沿着长江东下。
但死亡,终究是所有人的终点。
车队人马较慢,在东下的路上,始皇帝便病甚渐益,而不能前
与此同时。
从咸阳赶来,顺着始皇帝东巡路线,玄夜总算是追上了始皇帝御驾。
道路旁的车队停在这多日。
自从始皇帝病益甚,不能前,车队便就地驻扎,御驾大军团团保护。
李斯站在始皇帝车驾前。
自从离开安陆,始皇帝便未露过面,但饭食每日都有献上,车中照常降诏批签。
李斯看过字迹,
确实是始皇帝的亲笔。
但这一连两日都没有见到始皇帝,而且连声音都未听到,这让李斯有些忧心,
毕竟,始皇帝一直都病着
“呼,到了么?”
出了一口气,玄夜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那是将车队围死的随驾大军。
合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便是向着那里走去。
黑压压的大军有人抬起了头,眼睛看向远处,那里有一个黑袍人走来。
随驾大军立即警戒起来。
但当那人走近,却有人认出了他。
“郎中令?”
点了下头,玄夜便向着里面走去。
他丝毫没感到意外。
毕竟随驾大军,是由郎中令军与卫尉军组成,有人认识他,这不奇怪。
长戈收起。
所过之处,黑甲之军让开道路,持戈立在两旁,看着中间那人。
抬起了下手,向着外面挥了一下。
黑甲之军重新围合在了一起,将车队团团保护围死,不放一人进出。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去,李斯便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后。
“郎中令?”
李斯的声音带着一些诧异,
他不明白在咸阳的郎中令,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是如何追上他们的。
毕竟,他们可是先出巡了许久。
这么远的路程,又岂是这么容易,这么快便能追上的?
但玄夜却不管他语气中的诧异。
抬起眼睛,看着身前的车驾:“陛下如何了,是在这辆车中么?”
李斯看着眼前的人愣了愣。
随后点了下头,说道:“陛下病甚,我已经多日未曾见到。”
“不过”
转头看向面前的车驾。
“中车府令与太医令便在里面,其中情况只有他们了解。”
点了下头,玄夜便要上前进去。
可这时,李斯却是抬手拦住了他,“未得召见,如此进去,是不是不妥?”
“无妨。”玄夜执意要进去:“若陛下问罪,我担着便是了。”
说完,便是迈步踏上车驾。
守在车驾前的郎卫也没有持戈阻拦。
“这,哎。”
李斯看着,深深叹了口气,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跟着玄夜一同走进了始皇帝的御驾。
车驾中的光线有一些昏暗。
空气中带着灰尘,有些沉闷难受。
在那深处,有着一张帷幕,帷幕后摆着一张床榻,前面站着两个人。
听见沉闷的脚步声。
赵高回过了头,便看见玄夜僚开帷幕,带着李斯走了进来。
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个笑。
问道:“郎中令,你是何时来的?”
但玄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床榻之前,垂下了头。
始皇帝躺在床榻上。
合著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表示他还活着。
心中出了一口气。
抬头看向夏无且,问道:“太医令,陛下究竟如何了?”
“陛下他”
夏无且脸上露出了一分难色,
最后垂下头去:“恕老夫无能,陛下的病,当是无法治了。”
车驾中安静下来。
这时候,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床榻上的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靠坐在床榻上,他抬起了眼睛。
看着玄夜,嘴角扯出了一个笑。
咳嗽了几声,随后一个有些虚沉的声音响起:“你是何时来的?”
“不久前。”
始皇帝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了。
床榻上的人形容枯槁,已经丝毫看不见当年那挺直的身影了。
看着他,玄夜突然感觉有些难受。
平静的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陛下一个人相谈。”
“这。”李斯与赵高相互看了一眼,却是有些许迟疑,没有下去。
只有夏无且一个人,提起药囊下去。
床榻上的人又咳嗽了几声,
随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他们:“让你们下去,可是没有听见?”
始皇帝发话了。
赵高与李斯再不愿,也只能抬起手,躬身退了下去,只剩下车中二人。
“玄夜啊,请坐。”
抬起了手,始皇帝笑着说道,指了下放在床榻边的软榻,然后垂下了手。
即便只是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都象是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要整个人费尽全力才能提起声音来。
看着他,玄夜默不作声的坐了下去。
“你要和朕说什么?”始皇帝躺在那,双手放在身前,张开苍白的嘴唇问道。
“陛下。”
玄夜的声音顿了顿,
抬起了眼睛,看着床榻上的人:“我来给你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