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宇。”
“国仰君,必创建元储,懋隆国本,以延宗庙无疆之休。”
“长公子扶苏,轻财重士,性仁宽厚,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
“兹,敬告天地,宗庙,社稷。”
“于三十六年四月,授长公子扶苏以册宝,立为太子,以代朕监国,以众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左丞相李斯,将一道诏令读罢。
太子已立,群臣心中大定,固执的始皇帝陛下终究意识到,自己即将故去。
总算是立了十来年迟迟未立的太子,
群臣悬了十几年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儿臣,领诏谢恩。”
扶苏起身出列,来到了大殿之中,看着高台之上那道身影,朗声开口。
随后,文武百官尽从席位出列。
来到了大殿中,站在扶苏身后,改为跪礼,齐声山呼:“国本已定,恭贺陛下!”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千秋万世!”
山呼之声,从大殿之中传来,响彻着穿过殿瓦,直上层霄。
这不是皇权的交接
而是未来皇权的继承下定!
在大秦,非军功不得授爵,即便是公子,也只是保有公子虚名的黔首。
但是这一刻,长公子扶苏,便从一个无军功的黔首,成为国之储君!
两名谒者从内殿走出,一人手捧太子册宝,一人手捧太子袍服。
于群臣之前,为扶苏脱去身上外袍,而后为他穿上了纹绣玄鸟的太子服饰。
“储君已立,国本已定。承宗庙之灵,以告天下,受承册宝,群臣毕己。”
“于系!”
“受册!”
在宣号声中,身着太子服饰的扶苏跪了下去,一个谒者上前,将太子册宝呈上。
接过太子册宝,扶苏拜下。
托着病弱的身体,强撑起为扶苏完成册太子仪式的始皇帝,
扶着额头,看着殿下的扶苏。
从此刻起,他将不会再为自己而活,将被所有人推着,身不由己。
将站在风口浪尖,紧握日月乾坤。
但
看似高高在上,离云端很近。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一着不慎,就将满盘皆输,永坠深渊!
而攀爬巅峰的失败者,也没有重来的权力,他能做的,就只有一直站在山巅。
许久,始皇帝长叹了一声。
“扶苏,朕这么做,究竟是爱你?还是害你?”
下了朝会,始皇帝便召见了扶苏。
“中车府令,父皇如何了?”
去的路上,扶苏心中愁虑,随即回过了头去,问向他通传的赵高。
他知道,父皇近日身体不豫。
短短数日,便接连晕厥了两次,若不是太医令救治及时,怕就此长眠不醒。
赵高跟在扶苏身后。
听见扶苏的垂问,将手抬了起来。
想了下,便回答道:“回太子,陛下今日气色不错,还喝了一碗粥。”
“这就好,这就好。”
扶苏松了一口气,自当始皇帝册封他为太子后,他便一直心神杂乱。
因为
他的父皇,大秦的始皇帝,
是一个非常伟大的皇帝,拥有着传奇般的一生,无人能够超越。
作为始皇帝的继任者。
他害怕了,或者说,他能做好么?
许久,始皇帝居住的寝宫已到,扶苏进去后,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始皇帝确实如赵高所言那般,气色好上了不少,至少不再有气无力。
他躺在榻上,端着一碗药汤。
见扶苏来了,便将药放下,然后让寺人将药端走,屏退左右。
偌大的寝宫之中。
只剩下了君臣二人,父子二人。
“父皇”
看到英明神武的始皇帝,昔日高大威武的父亲,现如今却病弱至此。
扶苏走上前去,伏在榻前。
“扶苏啊。”
始皇帝看着伏在榻前垂泪的扶苏,一脸的嫌弃,哀其懦弱,却又怒其无能。
“不许哭!”
扶苏一愣,随即擦拭干净了眼泪。
“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君。”
始皇帝看向扶苏:“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表露汝之喜怒哀乐!”
“知道了么?”
扶苏垂下了头,
低低的回应道:“父皇,儿臣知道了。”
见扶苏如此说,始皇帝躺在榻上,零碎而又杂乱的,交待国中大事。
“李斯辅政,可维系朝野稳定,”
“但可以用,却不可偏信一言,汝可以重新起用冯去疾,用以抗衡。”
“但万不可因其是法家,冷落李斯!”
“若没李斯抗衡,这将使冯去疾与其子冯劫,一家独大,独断朝政。”
“勿复韩非子,奸劫弑臣旧事。”
始皇帝说着,但扶苏却是一直低着头默默垂泪,也不说一句话。
“朕死,六国馀孽定会趁机起复,汝决不可轻视,定要使大军,熄其苗头。
“只待天下大定,汝大可坐享疆域,马放南山,兵戈不用。”
“但汝决不可分封,再兴诸候构难,使一统之业毁于一旦!”
始皇帝坐了起来,
眼睛垂下,看着扶苏,“你,可明白?”
沉默许久,扶苏点了下头:“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笑了下,始皇帝重新躺了回去。
“天下皆言,大秦徭役赋税过重,汝即位后,可适当减免,停罢工程。”
“黔首觉得负担轻了,便会拥护你。”
“再吸纳一些六国之人为博士,就让这六国之人的仇怨,集结于朕一身罢。
言罢,始皇帝也跟着沉默下来。
许久,他补充道:“记住,太尉之职不可任命,要一直虚设空缺,将兵权掌控。”
“汝无朕之权势,那所谓的贤名,所谓的仁德,不过是空中楼阁,根本靠不住!”
“只要有兵权,你说的话别人才听!”
说完,始皇帝看着扶苏良久,
挥了一下手,“好了,你退下吧。”
待扶苏退下,始皇帝便沉默下来,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接下来就要看他的了。
自己剩下的唯一使命。
便是东巡,以这病弱之躯,利用他始皇帝之威,震慑天下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