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顿时就不敢哭嚎了。
一个人低着头跪在那里,默默垂泪。
合上了眼睛,依靠在宫墙之上,这时又有一个脚步声,是李斯赶了过来。
“陛下如何了?”
看了眼四下,他只关心这一点。
听到这个声音,掀起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李斯,玄夜想了下说道。
“太医令正在殿中救治。”
点了下头,李斯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安静的站在殿外,抬起头看着。
漫长的时间流淌,每一刻每一瞬,都是对殿外所有人的煎熬。
可
纵使如此,却是无人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夏无且走了出来。
他神色疲乏,眼睛血红,看着殿外,看着四下的人,颤颤巍巍地说。
“陛下”
“活。”
他话刚说罢,玄夜便是冲了进去。
其他人一愣,但随即也是跟着一起冲了进去,跑进了大殿之中。
殿中的光线有一些昏暗。
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药味。
在那殿中深处的床榻之上,一个人靠坐在那里,眉头高高皱起。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听着传来的脚步声,他回过了头,便看见了玄夜,还有李斯与赵高。
在他们后面,
数十个人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
笑了下,随后将手中的药放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朕不需要有人伺候。”
哗啦一下。
四下的寺人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只剩下了玄夜,李斯,还有夏无且与赵高四人,在殿中站着。
“朕的病如何了?”始皇帝躺在那,双手放在身前,平静地问道。
夏无且抬手行了个礼,说道。
“禀陛下,臣以雪莲仙草,佐以药材中和其药性,但药性依旧极强。”
“老夫观之,此莲有延寿强身之效。”
但这时,始皇帝却是抬起了手,没有让夏无且继续说下去。
又问道:“朕寿数几何,还有几年?”
夏无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天山雪莲却是有延寿之效,可是,并没有如传说那般,可延寿百馀。
再加之始皇帝本就沉疴宿疾。
现在,也不过勉强为他吊住了命!
有几年之寿,他也不好说,说多了便是欺君,若是说少了
殿中安静,没有人说话。
始皇帝却是释然地笑了下:“其实朕自己也知道,朕,当是命数尽矣。”
“陛下。”李斯想要开口,但始皇帝却是轻轻的抬起了手,没有让他说。
只是继续自己轻声地说着。
“夏无且,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陛下。”夏无且叫了声,但始皇帝抬起了手向外一挥:“回去吧。”
“是。”低下头,夏无且躬身退下。
床榻边的烛火晃动,映照在始皇帝平静的面容之上,忽明忽暗。
“赵高。”这时,始皇帝突然说道。
“陛下。”
看着床榻上的始皇帝,他泣涕横流。
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他说道:“去准备东巡车驾罢,朕要尽快出巡。”
“不可!”
但就在这时,李斯却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东巡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现在当静养,不如便作罢吧。”
“不。”始皇帝,摇了一下头。
“天下动荡,朕欲要出巡的消息已传遍天下,若是作罢,岂不让预言成真?”
李斯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始皇帝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就如那箭矢离弦,岂有中途而止的道理?
挥了一下手,“赵高,下去准备吧。”
“是。”赵高擦干净眼泪,然后从地上站起身来,躬身退出了大殿。
待赵高退下,始皇帝放下了手。
侧过头来,看向一旁的李斯:“劳请丞相拟诏,立长公子扶苏为太子。”
李斯将手抱在身前,
听着始皇帝断续地说完诏书,一直低着头,然后便躬身退出,拟诏而去。
他走出殿外,抬起了头看去。
天光照在身上,只感觉身上却是冷的。
垂下了头,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又将手慢慢握紧,合上了眼睛。
扶苏即位
他李斯,究竟该何去何从?
垂沉的手负在身后,心中复杂,在这让人发冷的宫中,怏怏离去。
大殿之中,玄夜就这么站在那里。
始皇帝看着他,
却是突然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天命玄鸟,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回答,始皇帝笑着继续道。
“吓到你了吧?朕也不是有意的,朕只是想在那等你回来,也不知会这样。”
玄夜垂下眼睛,看着床榻上的人。
“嬴玄夜。”他看着玄夜,也不再称呼他为天命玄鸟,笑了下。
“朕死后,扶苏难明政事,恐有六国馀孽趁机起乱,还请多帮衬一番。
“砰!”
听到此话,玄夜再也忍不住了,
一脚将殿中桌案踹翻,往前走过去,走到床榻边,说道。
“陛下,我说了,你死不了!”
“你先别急着立扶苏为太子,我我这就去炼制长生药,等你服下就好了。”
笑了下,始皇帝抬起了手。
招了下。
“你,你过来,近前一些。”
沉默了半晌,玄夜点了点头,再往前凑近了一些,蹲在床榻边。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玄夜脸上。
看着他,就好象是要把这张面容,给深深记住,永世不忘!
看着始皇帝的模样。
颤斗着,玄夜别过了头不去看他,站起身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向着殿外走去,
头也不回地说道:“陛下你等着,我这就去为你炼制长生药。”
“等你服下后,将再度君临天下!”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始皇帝靠坐在床榻之上,沉默下来。
四周无声。
看着空寂的大殿。
良久,那殿中深处传来一声深叹,沉然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