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生二人相合谋一番后,决定。
要想在咸阳,在始皇帝的视线之下搞一些小动作,必不可少的是转移他的视线。
为此,他们两人便时常聚在一起,
编造了一些其他方士私下所说,模棱两可的纬谶之言,以混淆视听。
卢生抬起了眼睛,看向侯生。
“此番你我要合力推动此事,定要毕其功于一役!”
“理当如此。”
他们二人说定后,便决定分开行动。
卢生没有回到自己的居所,而是在热闹的咸阳市肆中闲逛。
咸阳城初建之时,
只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罢了。
在当时的诸侯国人看来,整个咸阳都透著一股土气,是西陲夷狄之城。
百年过去了,
如今,咸阳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仅是宫室在增高,城郭在扩大,人口越集越多,成了天下第一大城邑。
人多了,消息便越是流通。
发生在各地的事汇集到了咸阳,发生在咸阳的事也汇散去了各地。
这里,每天都在发生著新鲜的事,成为了咸阳人市井生活中的谈资。
这正是卢生所需要的,
这里是获取信息最方便的途径,那自然也是散播消息最快的途径。
不过短短数日,
一些方术士私下大肆谈论讥讽始皇帝的舆论,便是在整个咸阳传了开来。
日甚一日,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眼看不久,舆论就会传到始皇帝耳中。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卢生只得私下来见侯生,
如今整个咸阳都在谈论此事,处于舆论之中的方术士也在焦头烂额,忙着辟谣。
只能趁始皇帝未知之前,咸阳处于大乱之际,这个微妙的时候,
才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卢生来到一处小巷,东拐西拐,终于是来到了这处不起眼的小宅院。
这里四下无人,是侯生以炼药之财,秘密购置的,以备不时之需。
从外看过去,并无一丝不同之处。
可进去后,便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些异样的气味,有丹砂,有硫磺
见到如此,卢生眉头轻微皱了下。
他虽是方士,却从不信炼药之说,出海寻仙,也不过是为了利益而为。
“呵,一群疯子。”
是的,炼药一派的方术士,除了少数清醒之人,大多数都相信能炼制出不死药。
不可谓不疯。
走进炼丹房,便见到侯生虔诚的往炼丹炉中投放研磨成粉状的丹砂。
“将丹砂炼化成水银,再化汞成丹”
看到从身后盖过来一片阴影,侯生头也不抬的说道:“如此,便成了。”
“侯公。”卢生站着说道:“该走了。”
侯生站了起来,转过来看着卢生,轻轻的笑了一下:“时间,刚好。”
话音刚落,炼丹炉轰然炸开。
里面,静静的躺着三颗圆润的丹丸,在火光的照射下,似是发著微光。
不久后,一群狱吏便踹开了门。
但当他们进来后,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炸裂开来的丹炉,余有温热。
以及地上的三枚丹丸。
始皇帝率著身后的一群侍从,走到了一处宫殿之前,抬头看去。
这是天命玄鸟所居之宫殿。
因为如此,此处宫殿也被始皇帝亲自下令更名为了玄鸟宫。
见到始皇帝驾临此处。
玄鸟宫前,专职守卫天命玄鸟的玄鸟卫半跪下去,所执戈矛闪烁寒光。
始皇帝停了下来,只是抬起了手,
身后的侍从们轰然应声,有一半人默立在了宫门外,另一半则分散开来。
始皇帝神色静默,迈步走了进去。
玄鸟宫中,响起一阵哗哗的声音,这是始皇帝头上珠坠碰触在了一起。
沿途所至之处,所有人尽都拜下。
很快,便来到了深宫之中,在那里,有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沙。”
踩在了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起了头,只见那梧桐树上,有着一团黑色身影立在那里。
始皇帝衣袍未换,依旧身着朝服。
走到了梧桐树下,在那树下,摆放著一张桌案,上面摆着各类果实。
抬起了头,怔怔看着这棵梧桐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才将始皇帝重新拉回到了现实。
“在看什么?”
他将头垂了下来,回过头,
不知何时,玄夜已从树上下来,立在桌案上,看着他。
两者对视了一阵,始皇帝侧了下头。
“没看什么,只是觉得天命玄鸟住在一棵树上,是否简陋了一点。”
玄夜没有理他,
只是低着头,吃著桌案上的果实。
许久,才抬起头来:“没有什么简陋不简陋,毕竟,我只是只鸟。”
始皇帝愣了半晌,笑出了声,笑得很沉很沉:“如此,朕倒是忘了这一点。”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你可不是一般的鸟,你可是神鸟。”
说完,笑着看向玄夜:“毕竟,会口吐人言的鸟,朕可是第一次见。”
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坐在桌案前。
“有没有酒,朕想喝些。”
“这没有酒,只有水,你要喝么。”
“”
始皇帝抬起眼睛:“这么大个宫殿,怎么连点酒也没有。”
始皇帝有些生气。
玄夜看着始皇帝,眼神怪异,“始皇莫不是忘了,这里一切可都是你安排的。”
始皇帝这才没有说话,
只是整个人沉默的坐在桌案前。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很久后,玄夜看了始皇帝一眼,“说吧。”
“嗯?”始皇帝顿时一愣,“说什么?”
玄夜歪了一下头:“每次你到这来,不都是心情烦躁,向我诉说。”
“今日虽没有说,却一来就要喝酒。”
说到这,玄夜眼神一凝:“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如可以,我帮你解决。”
许久,始皇帝哑然失笑。
“你能解决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的心情明显好了点,侧头看向梧桐树,落叶凋零。
“朕要杀了咸阳方术士。”
午间的玄鸟宫很是静谧。
只听得见树叶的沙响,似是时间都慢了下来。
玄夜沉默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其实他心里知道,因为这事,在后世被人污为坑儒,但坑的其实是方士。
始皇帝抬起眼睛,咧开嘴笑道:“因为他们骗了朕,背叛了朕!”
“朕对他们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
“该死,统统该死!”
看着始皇帝,玄夜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始皇帝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他所信任过的人,无不背叛于他。
先是被父亲抛弃,后被亲弟背叛,最信任的将军樊於期,还有丞相昌平君也无不背叛于他。
最后,就连他的亲生母亲
他这一生最信任的人,一起在赵国相依为命的帝太后赵姬也背叛于他,
与情人苟合在了一起,宁愿要情人子也不要他,妄图将他拉下王座。
“始皇陛下。”玄夜看着始皇帝,“他们该死,我去把他们抓来如何。”
始皇帝低头,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脸上挂著笑,但是珠坠后的眼睛里,却是没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