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中没了安宁。
始皇帝回咸阳不久,凡是随行其侧的人,全部都被抓走,获罪处死。
不过数日,就有百余人身死!
没有人坐得住,议论之中,带着几分动荡,还有些许惊骇。
这其中,属左丞相李斯为甚,
这是因为,这次被始皇帝下令处死之人中,就有人与他所识。
就连他的随行车驾引得始皇帝不满,都是那人所秘密相告。
朝中大臣,私下都会行贿始皇近侍。
只要给予些许财物,就能从他们那里得知一些始皇帝的消息。
原以为就会这么相安无事。
谁知始皇帝竟会在这时,大张旗鼓的处死随行之人,这让朝中大臣,心中始终惶恐不安。
但这动荡没有持续太久。
月末过去,祭天之日已到,文武百官都得要参加这次祭天大典。
天光得盛,
云层聚拢,却遮不去那烈日的酷烈。
“砰!”
“砰砰砰!”
殿门前的高鼓擂动,沉重的声音回荡在天穹之下。
从殿外沿着阶梯至宫门,
一支黑甲军分立两侧,铠甲沉重,手中执掌兵戈。
始皇帝站在那大殿之上。
他的身侧,有一只玄鸟栖在那里,
他的目光穿过面前珠坠,穿过群臣,穿过宫阙,向着那咸阳南郊设畤处望去。
那里,便是祭天坛址。
“朕,于今日,携文武百官祭天!”
声音落下,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抬头望向那个高大身影。
他扶剑,顺着陛阶走了下来。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走出大殿,带着身后臣下,踏着阶梯,向宫外走去。
一声长鸣,玄夜从大殿之中飞出。
在那天处,在王宫高处,盘旋著,看着始皇帝和其身后群臣,顺着阶梯而下。
宫外。
中车府令赵高已将车舆备好,
与往次仅有百乘不同,这次祭天,车马俱增,竟是多达千驷。
卫尉竭已让数千宫廷禁军秣马厉兵,他们将组成捍卫始皇帝的一道防线。
此外还有戍卫咸阳的郎中令军,
这是守卫皇帝左右的精锐卫士,他们将沿途开道,隔绝有人与御驾接触。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山呼声传来,沿途之人拜下,始皇帝此时已携群臣步行至宫外。
宫外现在,有着数驾车马陈列。
始皇帝没看任何人,龙骧虎视,扶著剑走向了位处中央的庞大车舆。
身后群臣也登上了各自车驾。
“砰砰!”
“砰砰砰!”
笙箫鼓乐声响起,仪仗张开,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庞大阵仗。
旌旗遮天,玄甲曜日,长戟如林。
在笙箫鼓乐声中,车队缓缓驶动,最先动起来的,是王驾先导。
六辆威武的斧车先行,
其后便是五十名持戟郎,戟上有玄色旌旗,上面纹饰玄鸟,羽葆飘扬。
然后便是高大的鼓车,列鼓于上,每个鼓前,有二个鼓吏轮番持槌击鼓,
还有乐车与鼓车同行,
里面坐了几个乐手,一起吹奏笙箫。
王驾先导后,紧接着的便是列列英武整齐的宫廷禁军,长戟向前处斜指。
后是六乘轻车,不巾不盖,上有持弩卫士警惕的看向四周,严阵以待。
之后便是群臣所乘车舆,为君先导。
最后缓缓驶动的,便是始皇帝所乘真正的帝王法驾。
那是六匹纤离之马拉着的庞大车舆,
轮皆朱班重牙,龙首衔轭,傅左纛,其饰以玄鸟,旗十有二旒。
车舆伴随着笙箫鼓乐,向前驶去。
“踏踏踏。”
地上振晃,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而后沙尘扬起。
这是一支郎中令军提前来开道。
他们分列两旁,分开了路上的黔首,将道路让了出来,供王驾前行。
道路一旁,一个邋遢的中年人被军士推到了地上,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
疑惑的看向远处,成了他终生难忘。
车辙滚动的声音响起,一个庞大无比的车队从前处驶来。
“陛下王驾将至,拜!”
“哗啦!”
站立两旁的众军士单膝跪下,身后之人更是两腿跪地,齐齐伏倒!
今日非是普通出行,而是祭天。
所以始皇帝没有乘坐严丝合缝,但却较为安全的金根车。
而是没有车顶,能让所有人看见。
纵使如此,依旧没有人敢直起身子,仰面视君,看一眼他们的皇帝。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陆续有人偏起头,偷眼看向从面前驶过去的这座巨大王辇。
“天天命玄鸟?!”
不知是何人说了这么一声,有人再也忍不住了,抬头看了过去。
车驾之上,一个高大身影站在那里。
在其身侧,一只从未见过的神鸟,扑棱著双翅,保持着与王驾平行而飞。
祂身形轻盈,展开双翼似遮天蔽日。
身上披着的那漆黑翎羽,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泛著各种流光与晕彩。
看起来神异非常,至高不可越。
一只手扶著剑,始皇帝的眼睛半闭,似是在休息,在养神
一阵风袭来,将旌旗吹的阵阵作响。
风吹过他的衣摆,玄色衣冠上,绣著玄鸟图案的金线襥黼流淌著华彩。
帝冠上垂落的珠坠,簌簌交织。
跪在下面的人,统统猛的垂下了头,他们下意识觉得,直面君王如刺王杀驾。
还有人以呼吸王驾经过扬起的尘土,将之视为无上殊荣。
“陛下!”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这一片的人顿时发出了低沉而厚重的颂声。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那山呼声越响越大,沿途所至,与那鼓乐声一起,让咸阳陷入千呼万唤中。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未发一言。
但整个咸阳,有千人万人为其欢呼,为其疯狂,为其俯首效死!
这一刻,便是天地都要为之变色。
在山呼声中,所有人好像看见一只玄鸟升空而起,神鸟嬉翔,展翅而飞。
九天之中,只余一声啼鸣长啸。
随着车队缓缓驶离,两旁护卫著的军士才慢慢撤开,跟在车驾的一侧走远。
满城山呼声,才渐渐停了下去。
道路的一旁,那中年人看着那庞大的车队远去,目视良久。
“大丈夫,当如是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