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皇帝召卢生进宫以后,始皇帝就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整日批阅奏疏。
而是时不时的驾车暗中出行。
政务旁落,一下陷入了停滞。
朝野上下纷纷向始皇帝上书,但却统统石沉大海,被始皇帝留中,不阅。
此外,他还让天命玄鸟长伴其侧。
为了长生久视,为了他的人间帝国,
在长生的诱惑之下,以往那英明神武的始皇帝,对卢生这等谬言,深信不疑。
这一日。
始皇帝带着玄夜与随行车辇,驶过天桥与连接的甬道,一路行至梁山宫。
自从始皇帝诏令一下,
不敢迟疑,咸阳周围的宫殿楼台,即刻便被用天桥甬道相连。
始皇帝微行至各处,敢有泄始皇帝所居之处者,即获罪处死!
大秦以法治天下,
但是,皇帝,绝对凌驾于法之上。
毕竟立法之初,秦法,就是围绕着君主集权才所设立的。
以集全国之权,操持于君王之手。
秦法,这是历代秦王最锋利的剑!
那么秦法是怎么来的呢?一开始是公族宗法,后来商鞅入秦,带来法经。
稍加损益,经过历代秦王打磨。
这秦法,便掺杂了君主的意志,成为了历代秦王最锋利的剑。
时至今日,始皇帝的意志也融入了律令之中,只要他想,随时能添加修改律令。
这就叫朕即律令,这就叫言出法随。
在这大秦严密律令之下,
律法,就像是那青铜权衡,权是律,衡是法,始皇帝,就是操纵它们的人。
故以君主,就是律法的源头。
这段时日,自从始皇帝诏令一下,敢言始皇帝其处者,皆获罪处死!
故而,朝堂诸臣,现在皆是不知始皇帝身处何处。
今日,
始皇帝带上玄夜陪乘,御辇一路行至梁山宫,车驾停下,辇毂之下带着落叶。
马匹站在路旁踩踏着马蹄,
将地上的泥土翻起,发出一阵哼声。
侍从将帐帘撩起,始皇帝从车舆之上走下,站在梁山宫外,站在此处,能够遥望到山下。
能看到,一列车马在山下驶过。
阵仗浩荡,随行车马甚众,所行之处尘土漫天,车马喧嚣,幡旗在风中舒展。
看着车马渐去,他的眉头微皱,
对着身边的一个侍从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何人的车驾?”
一旁的侍从已是满头冷汗,
“陛下。”不敢抬起头,结巴著说道:“这,这应是丞相斯车驾。”
始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
只是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什么。
挥袖转身。
带着玄夜与随从,进到梁山宫。
为了神仙真人至,赐下不死之药,始皇帝整日在咸阳各处宫殿楼台微行。
为了不死之药,他愿付诸一切!
只因,出海寻不死之药的徐福未归,
卢生所说的避恶鬼,以使神仙真人至的言论,就是他长生的唯一希望。
梁山宫。
位处梁山之巅的宫殿,能望到远处的云层滚动,好似那层云就在脚下。
长风呼啸,玄夜在那天处盘旋。
一棵古树生长在宫殿之中,古树之下一尊兽炉飘渺,一缕缕白烟向上逸散。
一位身着玄衣??裳的帝王,
负手而立,头顶上的冠冕簌簌,目光看向远处的云雾缭绕。
一声清唳,天上神鸟自天处而下,
张开着翅膀,落在了古树之下,落在了帝王之侧。
眼前一晃,始皇帝侧头看去。
见是天命玄鸟,始皇帝却是笑了,伸出了手摸了下玄夜的头颅。
然后又抬头看向天处。
不知世上有无仙人,有无长生?
但既连上古传说中的玄鸟都存在,此世之上,应当是有仙凡之分。
若是真有仙凡之分,朕,妄求长生。
月末。
眼看祭天为期将至,
始皇微行,但却不知其处,朝野上下顿时焦躁不安,坐立不宁。
就在群臣六神无主的时候,
一个消息传来,始皇帝御辇已经快要抵达咸阳,群臣在宫外迎驾。
满朝文武悬著的心骤然落地,先前皱起的眉头松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咸阳城。
“踏踏踏。”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的声音,是一行车队行至城中,仗势浩荡。
两旁的军士分开了路上的行人,
将道路让了出来,然后执戈持矛,分成两列,站在大路两侧。
车辙的声音传来,
先是马拉着几辆车驾走在前面,车驾上有卫士执戈,有车士执掌旌旗。
最后,才看见远处,有着六匹骏马拉着一辆车辇行在中间,域彼四方。
那御辇上雕纹大气,珠帘垂挂。
车身以黑金为饰,车轮涂朱,帐下一个人坐在那里,但只能看见个人影。
御辇所行处,沿途之人齐齐拜下。
随着车驾缓缓移动,两旁护卫著的军士慢慢撤开,跟在车驾的一侧走远。
始皇帝没有休整,
车辇一路穿过咸阳,来到了章台宫正殿之前,群臣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回来,便召开了朝会。
这段时日他忙于避恶鬼,整个大秦中枢近乎瘫痪,诏令没批示,也传达不下去。
既是如此,始皇帝便召开朝会,在朝堂之上,先将重要的事情解决。
等到在朝会之上处理完关键大事。
始皇帝便与群臣商议祭天事宜,等到细节始末商议的差不多后,便一言决之。
“退朝!”
退朝二字喊出,群臣皆退出殿外。
穿好鞋履,然后从守卫处取回佩剑,登上车驾陆续驶离了王宫。
但是,等到左丞相李斯驶离王宫后。
他没注意到的是,一处宫阙楼台,始皇帝就站在那里,静默的看着。
左丞相李斯之车驾,与他在梁山宫所看到的,现如今,早已大不相同。
车马皆以撤下一半,不复往日。
“此为中人泄吾语!”
始皇帝说著,扫了周围一眼,对一旁的侍卫,下了道冷冰冰的命令。
“来人,将所有随朕微行的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