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翻过了废弃荒宅的几道矮墙,钻进了另一条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开玩笑,装高人是一回事。
他可听都不想听连卦象都认证的的死地,那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直到钻进了一条热闹的集市,听着周围嘈杂的叫卖声。
确认身后并没有尾巴。
陈谦才放慢了脚步,混入人群,装作一个闲逛的书生。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复盘。
“牛首村。”
陈谦眼神微眯。
红货、牛首村、外乡人……
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难道那荒村地下,埋着什么大墓?或者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竟然吸引如此多牛鬼蛇神前来。”
陈谦摇了摇头。
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去惦记。
现在的他,就是个刚赚了笔横财的老百姓。
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家,把银票藏好,然后看看那边的戏唱得怎么样了。
……
回到熟悉的巷弄时。
本来就不宽敞的巷道,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几乎整条街的人都涌了出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张屠户家的院子里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猪血的腥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直冲面门。
“作孽啊!真是作孽!”
“我就说这张屠户早晚要出事!平日里嗜酒如命也就罢了,还滥赌成性!”
“可不是嘛!前儿夜里我还听见他在骂骂咧咧,说是要把阿青那丫头拉去窑子里卖了抵债!”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幸好阿青机灵,连夜跑去隔壁陈婶家借宿了一宿,不然这会儿怕是已经遭罪。”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言语间满是对张屠户的唾弃和对阿青的怜悯。
陈谦混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
他奋力挤过人群,朝着院内看去。
张屠户那不大的院子里,此刻宛如修罗地狱。
满地都是暗红色的血迹,那猪血浓稠得象浆糊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
在这些墙上更是被人用手指歪歪扭扭地画满了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毫无章法,透着一股子癫狂与扭曲,一看就是不识字的人凭着臆想或者不知从哪看来的邪书胡乱涂鸦的。
院子中央,摆着尚未燃尽的香烛和早已僵硬的猪头。
而在那祭台旁边。
张屠户那肥硕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
他全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那是被他自己用刀生生剐下来的!
如果不看那张脸,根本认不出这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在他身旁,他的发妻双眼圆睁,脖子上有着两道深深的紫黑色指印,显然是被活活掐死的。
那把平时用来杀猪的尖刀,此刻就在血泊之中,闪铄着森寒的光芒。
“这……这是被邪祟附体了啊!”
有人惊呼出声,陈谦附议。
“自残而死,这也太惨了。”
“会不会是前两日那掏心鬼干的,现在还贴着告示招人夜巡呢!”
院内,十几个身穿皂衣的捕快正在勘察现场,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至极。
赵荣正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铁青地对着身旁一个年长的衙役低声吩咐着什么。
那衙役一边听一边点头。
角落里,阿青正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秀和几个邻居大婶正在一旁抹着眼泪劝慰。
不一会便哭晕了过去。
陈谦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悲痛与愤怒的神情。
凑到那几个长舌妇身边,叹息道:
“真是惨绝人寰啊……这张屠户平日里虽然浑,但也没想到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听说是想借什么邪法转运?这种东西哪里是普通人碰得的?”
“这就是报应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他这一开口,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就是就是!这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
“这种人死不足惜!就是可怜了娘俩苦菜花儿。”
陈谦一边附和着众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荣那边的动静。
只要衙门把这案子定性为,失心疯或者邪祟附体,那这件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至于那真正的邪祟到底是什么,或者去哪儿了。
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不一会儿,几个衙役拿着裹尸布将地上的尸体草草收敛。
随着尸体被抬出,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纷纷避让,生怕沾染了晦气。
陈谦也顺势退到了人群后方,看着那两具被抬走的尸体,眼底却毫无波澜。
随着衙门的介入和尸体的运走。
巷子里那令人恶心的血腥味似乎也散去了几分。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好事者还在对着那满地的猪血指指点点。
阿青则被林秀等妇人搀扶去了衙门。
陈谦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到了自己那个小破院子。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小鱼不在家。
陈谦反手关上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发现脑袋那根弦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几分疲惫,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实力!”
陈谦看着水中那个水面波动的倒影。
今日之事虽侥幸过关,甚至还发了一笔横财。
但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何须如此装神弄鬼?
何须对赵锋那个地头蛇虚与委蛇?
“练功!”
陈谦擦干脸上的水珠,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了八步惊蝉的架势和五行起卦的手势。
虽然这只是一门轻功,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跑得快往往比打得狠更有用。
随着呼吸节奏的调整,陈谦体内的气血开始缓缓涌动。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在不大的院子里腾挪转移。
指间快速掐动。
不知练了多久,直到日头西斜。
巷子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陈谦才缓缓收功。
那是陈恪和小鱼回来的声音。
陈谦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通透。
他正要迎出去,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陈恪牵着小鱼走了进来。
小鱼那张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陈恪或是因为阿青的事情,眉头微皱。
陈谦随口问道:“出去好玩吗?”
“好玩!”
小鱼举起手抢先答道:“小叔小叔!今天我们还遇到了一个好奇怪的老爷爷!”
“哦?怎么个奇怪法?”陈谦笑着摸了摸小鱼的头。
“那个老爷爷放了一个小桌子!”
小鱼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他看到我和爹爹,就非要拉着我们。”
“我说我没钱。”
“他就说我们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