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内哥罗李家?”
红脸汉子面具下的眉头显然皱了起来,他仔细思索了片刻,最终却是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哪条道上的?怎么?跟你有仇?”
见陈谦沉默不语,红脸汉子摆了摆那蒲扇般的大手,语气随意且带着一股武夫特有的粗疏与傲慢。
“行了,别费那个劲瞎在散摊打听了。”
“你要知道,这枉死城是个大漏斗,汇聚的是一州之地的亡命徒。南来的、北往的,人鬼混杂,谁也不认识谁。”
“在这儿,除非是那些凶名赫赫的妖魔邪祟,或者是名动江湖的巨擘,否则谁耐烦去记一个山沟沟里的货色?”
汉子嗤笑一声,显然是将这所谓的李家,当成了某个不入流的货色。
“多谢。”
陈谦没再纠缠,拱手告辞。
心中却是一沉。
连这种双灯资深武夫都闻所未闻?
要么李家真的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要么,就是李家藏得太深,深到连双灯武夫都没资格接触。
想起那夜纸人提灯、百鬼辟易的诡异排场,陈谦本能地倾向于后者。
线索断了。
这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更甚。
怀揣着刚刚得来的巨款和秘籍,陈谦并没有急着离开这片散摊局域,而是裹紧黑袍,准备再去其他摊位碰碰运气。
就在他刚刚走出红脸汉子摊位不到十丈远的时候。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如同蚊呐般钻入耳中。
“小兄弟,是在打听纸扎李家?”
陈谦前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那样显得太急切。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似随意地侧身回望。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戴着一张笑脸书生面具的瘦高个,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岩壁下,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他没有站在任何摊位的烛光里,而是站在两处摊位中间的昏暗地带,显得有些游离。
“你知道?”陈谦声音平淡,没有暴露内心的急切。
书生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与对武夫的鄙夷。
“呵,红脸那蛮子只知道打打杀杀,哪里晓得这蒙特内哥罗里的隐秘。那李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莫测:“那可是讳莫如深的存在。”
陈谦瞳孔微缩。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开个价。”陈谦直截了当。
“我不卖消息,我只是个牵线搭桥的。”
书生合上折扇,指了指溶洞深处一条僻静的岔路。
“那边有个百晓摊,专门卖这些偏门消息。”
“摊主是个瞎眼老太婆,她年轻时给李家送过亲。你要的消息,她那儿有。”
说完,书生也不纠缠,转身就走,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指路。
陈谦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那条岔路。
那里在灯光下一明一暗,略微偏离了些主干道,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生性谨慎的他,怎么会把自己置于没有规则庇护的险地。
陈谦开启【夜视】,目光穿透黑暗,向那岔路望去。
在那条路上,靠近岩壁的一个凹陷处,竟然真的有一点幽绿色的烛火在跳动。
在那烛火的映照下,果然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面前摆着一个小摊。
“烛火摊。”
陈谦心中微定。
只要站在点了蜡烛的摊位前,便是受枉死城规矩庇护。至少在枉死城规则下,想来问题不大。
但他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听觉辨识】全开。
他看到有两个同样裹着黑袍的买家,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岔路。
他们在那个摊位前停留,似乎在询问什么,然后掏出银子交易,最后拿着东西安全离开。
整个过程,那个佝偻的摊主没有任何异动,烛光也一直稳定地燃烧着。
甚至能听到那两个买家离开时的低语:“这老太婆虽然黑,但消息确实准。”
“有烛火庇护,位置虽然偏僻,但仍在视线范围内。”
陈谦在心中快速盘算。
“而且李家的消息对我来说,是关乎生死的十日之限。”
他依旧没动手,在计划好退路后,再次仔仔细细看了、听了半晌之后才下定决心。
陈谦裹紧黑袍,右手按在袖中的柴刀刀柄上,左手按住了一包草木灰,一步步走向那条岔路。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
虽然没有离开主干道太远,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更加孤寂。
那盏幽绿色的烛火,在黑暗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熄灭。
来到摊位前。
借着烛光,陈谦看清了摊主。
确实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双眼翻白,瞎得彻底。
她面前摆着几个破旧的龟壳和几枚铜钱,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后生,问吉凶,还是问前程?”
老太婆声音沙哑,象两块骨头在摩擦。
陈谦没有踏入烛光的最中心,而是站在了边缘。
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位置。
“问个地方。”
陈谦盯着老太婆那双瞎眼,“蒙特内哥罗,李家。”
老太婆正在摸索龟壳的手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翻白的眼珠子似乎在看向陈谦,嘴角忽然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李家啊,那可是个好地方。”
“想去那儿,得交买路钱。”
“多少?”
“嘿嘿”
老太婆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忽然指向陈谦的胸口:
“要你怀里那三百五十两银票,外加你这身皮肉。”
陈谦心头猛地一炸!
没有任何尤豫,【身法】技艺瞬间发动,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就要向后暴退!
他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
然而。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那个原本应该作为安全区屏障的幽绿色烛火,毫无征兆。
变了颜色。
“呼!”
那朵幽绿色的火苗,瞬间变成了猩红如血的颜色!
紧接着,一股浓稠如实质的红雾从烛火中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屏障,将方圆三丈之内彻底笼罩!
“这是什么东西?”
陈谦后退的身形撞在红雾上,竟象是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韧的肉墙,直接被弹了回来!
瓮中捉鳖?
他猛地回头,看向摊位。
哪里还有什么瞎眼老太婆?
那个佝偻的身影,此刻正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化作了一张画得极其逼真的人皮。
而在那人皮之下,钻出了一个身形矮小,满脸麻子的侏儒。
那个之前给陈谦指路的书生,也从旁边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手里的折扇变成了一把匕首。
“嘿嘿嘿,好警剔的肥羊。”
侏儒踢了一脚地上的人皮,尖声笑道:
“可惜是个愣头青,啥也不懂?太自以为是了。”
陈谦此时已经退到了红雾边缘,柴刀出鞘,横在胸前。
脸色难看至极。
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