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这场价格拉扯中,陈谦死死咬住“废纸”二字不松口。
在二掌柜那种“赶紧把垃圾扔了换钱”的心态下,价格一路跳水。
最终,以一百八十两成交。
陈谦收好那本黑色册子,虽然周围众人投来的目光象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冤大头,但他心中的石头却落了地。
四门技艺的入门书,仅花费不到两百两,这简直是捡漏捡到了天上。
“不再选一点武学方面的秘籍吗?”
二掌柜一边收钱,一边不死心地指了指另一侧,“练点拳脚防身,免得这书还没捂热,人先没了。”
陈谦面露难色,捂了捂明显瘪下去的胸口,苦笑道:
“囊中羞涩,贪多嚼不烂。我还是先去外面的散摊碰碰运气,若是能淘到几本便宜的,那是最好。”
二掌柜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僵笑,似乎早就料到如此:
“也好。不去外面茅厕里滚两圈,吃几次……哦不,看几次眼界,是不知道我们多宝阁的公道的。”
“请便。”
……
出了多宝阁,阴冷潮湿的空气再次包裹全身。
陈谦裹紧黑袍,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那些散摊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虽然说是碰运气,但他的注意力却高度集中。
【察言观色】与【听觉辨识】全集中。
他在筛选。
筛选那些可能被明珠暗投的宝贝,也在筛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恶意。
在多宝阁那种销金窟里尚不觉得,可一踏入这乱糟糟的散摊。
【察言观色】敏锐地捕捉到,暗中有不少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尤其是刚才掌柜急得在门口喊出的那句三百五十两。
显然,他身怀巨款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不能多待,得快点了。”
陈谦脚下不停,目光如电,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这摊子的主人有些特别。
他戴着一张红脸长须的关公面具,身形魁悟如铁塔,盘膝坐在那儿就象一堵墙。
最惊人的是,在这阴寒刺骨的地下溶洞里,陈谦仅仅是靠近三步之内,便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那是气血。
旺盛到足以透体而出的气血!
陈谦暗自心惊,和这人一比,自己那点靠血纹参堆出来的体温,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绝对是个武夫高手。
摊位上摆的东西很杂,刀、剑、还有几本沾着血污的册子。
陈谦蹲下身,视线扫过那堆破烂,最后伸手拿起一本封皮都被扯掉一半的蓝皮书。
《八步赶蝉》。
这是一门极其实用的轻功步法,讲究爆发与灵动。
正合他意,如今的他,对那些杀伐凶狠的拳脚刀剑暂无执念,自保才是重中之重。
那些杀伐之术不仅仅是练好就可以,而是要在实战磨炼中才能发挥出来!
但是步法就不一样了,跑就行。
其实这一路走来,他也见过更便宜的步法。
比如十两银子的《草上飞》,或者五两银子的《滑步》。
但他都放弃了。
原因无他。
上限太低,或者残缺得只剩只言片语。
他的天赋虽然逆天,能将一门技艺肝到圆满,但它遵循一个基本逻辑。
它只能优化和精进“已有”的东西,而不能无中生有。
一流功法的残篇,远胜三流功法的全本。
陈谦目前只有基础的【身法】技艺,就象是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发力技巧的莽夫。
若能习得这门步法,配合身法技艺,足够十日内能将他的闪避能力提升一个档次。
他刚翻了两页。
一只大手便按了下来,禁止他继续翻看。
“只能看前三页。”
陈谦也不恼,只是皱了皱眉。
这书确实是真货,但可惜的是,书页后半部分有着明显的撕痕,估摸有三分之一的关键内容没了。
“老板,这本步法怎么卖?”
陈谦晃了晃手里的残本,语气平淡。
红脸汉子眼皮都没抬,声音闷雷般从面具下传出:
“一百两。”
“一百两?”
陈谦嗤笑一声,直接把书扔回摊位上,“老板,我是诚心买,你别拿我当雏儿糊弄。”
“这《八步赶蝉》这么残缺货,一百两是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红脸汉子沉默了一下,似乎也知道这书的缺陷,闷声道:
“八十两。爱要不要。”
“这是从一个飞贼身上扒下来的,虽是残本,足够你在江湖上保命了。”
八十两。
陈谦心中盘算了一下。
对于一本残缺的武学,这个价格其实偏高,属于宰客的边缘。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他的馀光,锁定在摊位角落里。
那书看起来惨不忍睹,只有半本,被水泡过又风干,纸张发黄发脆。
隐约可见封皮上金钟罩,几个字。
《金钟罩》!
而且是那种最古朴,没有任何花哨批注的原本残篇!
这种横练硬功,最重传承。
虽然只有半本,但对于陈谦来说,只要有半本口诀,他就能把它肝到圆满!
这一动一静,一闪一抗。
《八步赶蝉》为他提供身法躲避。
《金钟罩》则为他提供最后的容错率,哪怕百密一疏被击中,也不至于当场暴毙。
高闪避加高防御。
陈谦装作尤豫不决的样子,手指在《八步赶蝉》上敲了敲,叹了口气:
“八十两,还是贵了点。这毕竟是个残本。”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聊地在摊位上拨弄,随手拿起了那本垫铁锤的烂书,嫌弃地翻了翻:
“这又是什么破烂?字都糊成一团了。”
红脸汉子瞥了一眼,不屑道:
“不知道哪捡的垃圾,大概是本硬气功,只有前两层口诀,后面全烂了。你要是想要,五两拿走。”
“五两?这擦屁股都嫌硬的纸你也敢要五两?”
陈谦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柄那本《金钟罩》扔在《八步赶蝉》上面。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一副准备走人的架势,嘴里却象是最后一次还价般说道:
“行了,别扯虚的。这本《八步赶蝉》我要了。”
“但你得把那本破烂书当个添头送我。正好我缺个引火的,顺便拿回去研究研究这上面的字是不是古董。”
“七十五两,两本,行就行,不行我去别家转转。”
红脸汉子通过面具的缝隙,盯着陈谦看了两眼。
在他眼里,那本烂得掉渣的硬气功确实是垃圾,摆了半年都没人多看一眼。
能用这个垃圾,换这本并不好出手的残缺擒拿手成交,绝对不亏。
“拿走,拿走。”
红脸汉子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伸出了蒲扇般的大手。
陈谦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极其利索地数出七十五两银票放在那大手上,然后一把抄起那两本残废秘籍,揣入怀中。
然而,陈谦却并没有离开。
手腕一翻,一枚五两重的碎银子,“啪”地一声,被他两指按在了摊位上。
银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五两银子,我想买老板几句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