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万般经验(1 / 1)

残阳被吞没,临江县城的轮廓在昏暗中一点点模糊。

陈谦放下手中的《风物志》,指尖在粗糙的书页边缘摩挲了片刻。

书太旧了,边角已经起毛泛黄,记载的是三十年前那场骇人的大旱。

“赤地千里,偶见异兽,状如黑犬而食人”

……

这是书中关于那年最直白的描述。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

寄居的这小院只有两间厢房,院中一棵老槐树,一口青石井。

这里是已故父母的旧宅,如今由长兄陈恪一家居住。

三年前双亲相继病逝,在乡下守孝期满后,他便来投奔在县城做帐房的长兄。

“咳咳”

压抑的咳嗽从喉间涌出,陈谦忙用袖口掩住。

穿越到这个类似古代的世界已半月有馀,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自幼体弱的书生,风寒未愈加之营养不良,让他时时感到胸闷气短。

眼前半透明的面板适时浮现。

陈谦目光平静。

这个被他命名为【万般经验录】的面板,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倚仗。

只要专注做一件事,无论是读书、辨认草药,还是象现在这样按照前世记忆调整呼吸,都能积累映射技艺的经验。

无瓶颈,只需积累。

面板简洁明了:

【姓名:陈谦】

【融合技艺:无】

最让陈谦在意的,则是寿元一栏,仅剩九年可活。

至于面板底部的【技艺融合】一栏,此刻仍是一片黯淡的灰色,无论意念如何触碰,都如石沉大海。

“条件不足么。”

陈谦若有所思,既是“融合”,想必需要某些技艺达到特定造诣,方能产生质变。

暂且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目光重新回到已开启的几项技艺上,随着他意念聚焦而悄然浮现,每项技艺名称的右侧,都多了一行极淡的灰色小字注释。

阅读五部典籍,已达成

亲手处理或辨识超过三十种草药,已达成

持续七日,每日进行至少一个时辰的规律吐纳,已达成

成功解读五十次以上细微情绪或意图,已达成

这“万般经验录”也并非凭空赋予能力。

先有躬行之苦,后有技艺之成。

正思索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先探进来的是两根翘翘的羊角辫,用褪色的红头绳扎著,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接着,一个穿着鹅黄粗布裙的小身影象只灵巧的雀儿般蹦了进来。

正是四岁的侄女陈小鱼。

她个头小小,脸蛋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正弯成月牙儿。

鼻尖微微翘着,嘴角天生带着点上扬的弧度,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小叔!小叔!”

陈小鱼跑到窗边,踮着脚将手里油纸包递进来,“娘买的麦芽糖,分你一块!”

陈谦接过,油纸还带着孩子的体温。

他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两个泥人。

一个书生,一个侠客,虽然粗糙,但眉眼生动。

“给,换你的糖。”

小鱼眼睛一亮,却又尤豫:“娘说不能老拿小叔的东西。”

“这是换,不是拿。”陈谦温声道。

小女孩这才欢喜接过,捧着泥人跑开了。

跑到院门口时,她回头脆生生说:“小叔,娘熬了粥,让你晚上过去吃!”

陈谦应了一声,看向手中麦芽糖。

糖块呈琥珀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小心掰下一小块含入口中,甜味丝丝化开,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尝到甜味。

(条件:亲身品鉴并记忆酸、苦、甘、辛、咸五种基础味觉。状态:已达成)

连这都能成技艺?

陈谦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

这个面板当真“万般”皆可录。

天色渐暗,他收拾书本,锁好房门,朝兄嫂居住的正屋走去。

正屋里已点起油灯。兄长陈恪坐在桌前翻看帐本,眉头微锁。

他是个方正脸、蓄短须的中年人,在城中“庆丰粮行”做帐房,每月俸银二两二钱,要养活一家三口再加陈谦,并不宽裕。

嫂嫂林秀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年约三十,容貌清秀,但常年操劳让眼角早早有了细纹。

见陈谦进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阿谦来了。”陈恪放下帐本,“今日读书可还顺利?”

“尚可。又温习了一遍《风物志》。”

“多读书好。”陈恪顿了顿,面色为难,“只是,县学李教谕那里,束修实在凑不出。你也知道,上月粮价涨了三成,昨日盐价又涨……”

陈谦沉默。

原主最大的愿望是考取功名,为此想进县学备考。

但县学教谕李茂才收学生,除了考核文才,还需三两银子的敬仪。

这对陈家而言,是一笔巨款。

“兄长不必挂怀。”陈谦平静道,“即便不进县学,自学亦可。”

他对于上不上县学,科不科举这些倒是一点兴趣没有。

林秀端着一盆稀粥过来,重重放在桌上,粥水溅出几滴。

她没说话,但动作里的不满显而易见,家里多一张嘴吃饭,还是个不能干活只会读书的病秧子。

陈小鱼乖乖坐在小凳上,眼睛盯着桌上那碟咸菜和一碗炒青菜,青菜只有一小碗,油星很少。

晚饭在沉默中进行。

粥很稀,米粒可数。

陈谦慢慢喝着,感受着粗糙的米糠划过喉咙。

他的【味觉辨识】经验又跳了一点,这让他心中苦笑,连品尝贫穷都能积累经验。

“对了。”陈恪忽然开口,“今日听粮行掌柜说,西街王记肉铺家的看门狗,昨夜死了。”

林秀抬头:“被打死了?”

“不是。”陈恪压低声音,“听说是被掏了心。胸口一个大洞,心不见了。”

陈小鱼吓得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陈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官府怎么说?”

“能怎么说?派了两个差役看了眼,说是野狗打架。”陈恪摇头。

“但我听伙计说,那伤口不象是狗咬的,倒象是掏的。”

屋内一阵寂静。

油灯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莫说这些吓人的。”林秀皱眉,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饭。”

但陈谦注意到,兄长说这事时,【察言观色】的经验值跳了两次。

一次是兄长说到“掏的”时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另一次是嫂嫂打断话题时,眼神飞快瞟向门外,象是担心什么被听见。

饭后,陈谦主动收拾碗筷。

林秀本想说什么,但见他动作利落,最终闭了嘴。

洗刷完毕,陈谦回到自己厢房。

他没有点灯,就着月光在桌前坐下。

脑海中,面板悄然展开。

今日收获如下:

陈谦目光落在【识文断字】上。

每次经验的叠加,都使他感到头脑更清明,对文本的感知力更加通悟,记忆力也越强。

原主留下的经史子集,他已重温大半。

但还不够。

他翻开《风物志》,找到下午读过的那段。

“正德十八年夏,江陵大旱。有黑犬状兽出没乡野,夜袭人畜,专食心肝。官府募壮士二十人围剿,死九人,伤七人,毙兽三头。兽尸焚之,恶臭弥月不散。”

这段记载旁,有原主用朱笔写的小字批注:“子不语怪力乱神。此或为疯犬伤人之事,乡民以讹传讹。”

陈谦的手指划过那些字迹。

原主是个坚定的儒家门生,不信怪力乱神。

但陈谦不同,他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时代,知晓太多异常的可能性。

更何况,他有一个能将万事万物量化的系统,这本身就不科学。

“黑犬状兽”

“专食心肝”

“……”

他喃喃重复,目光移向窗外。

今夜无星,浓云屏蔽了月光,院子里漆黑一片。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晃动,象极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陈谦忽然想起一事。

他轻手轻脚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

打开后,里面是父母留下的杂物。

几本旧书、一方缺角的砚台、一叠发黄的信纸,以及最底下,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一本薄册。

册子封皮无字,纸张脆黄。

这是三日前打扫房间时发现的,夹在父亲旧衣箱的夹层里。

陈谦当时粗略翻过,里面记载的并非经史,而是一些零散笔记。

“三月廿七,与赵兄夜谈。赵兄言,其祖上曾为‘镇妖司’缉妖卫,后司裁撤,隐于市井。”

“四月初三,访赵兄不遇。邻人言,三日前举家搬迁,不知去向。”

“五月初九,于旧书肆购得残图一幅,似是镇妖司舆图残片,标识‘临江’二字。”

“七月初一,夜梦黑雾缠身,惊醒汗透重衣。妻言吾梦中呼喊‘勿近矿洞’。”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父亲去世前三个月。

陈谦小心翻开册子,找到那张残图。

图纸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象是从大火中抢救出来的。

上面用黑线勾勒山水轮廓,一处标着“临江县”,另一处标着“蒙特内哥罗”,两地之间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

图中还有一行小字,墨色已淡:“勿近。”

“蒙特内哥罗。”

陈谦目光凝在那两字上。

往日茶馆里说书人那句“蒙特内哥罗有妖,生人止步”的陈词滥调,忽然象针一样扎了一下他的脑海。

曾经以为那是为了骗赏钱的鬼话。

如今看来。

并非空穴来风。

徜若父亲笔记为真呢,如果这个世界真有“镇妖司”这种机构,如果那些异闻不全是谣言……

那么王记肉铺看门狗的死,或许就不是偶然。

陈谦将东西小心收好,重新包入油布,放回箱子。

躺回床上时,他听到正屋传来兄嫂低语。

“不能再拖了。”是林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静,隐约可闻,“米缸见底了,盐只剩半罐。他若再不去找活计。”

“阿谦身体还未好全,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陈恪的声音带着疲惫。

“出路?县学都进不去!你看他整日读那些杂书,《风物志》《异闻录》,能考功名吗?”林秀声音激动了些,“隔壁张婶说,绸缎庄招学徒,管吃住,一月还有三百文。”

“此事容后再议。”

“陈恪!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声音突然低下去,变成模糊的争执。

陈谦闭上眼睛。

他理解嫂嫂的焦虑,这个家确实艰难。

兄长每月二两二钱银子,折合铜钱一千九百八十文。

县城一斗米要一百八十文,一斤盐要四十五文,柴火、灯油、菜蔬……再加之他每月吃药至少三百文,确实捉襟见肘。

原主只想读书考功名,不愿屈就学徒之职。

但陈谦不同,他首先要活下去,然后才是活得好。

“绸缎庄学徒。”他心中盘算。

管吃住,能解决生存问题。三百文虽少,但可积少成多。而且布料行业,或许能接触到一些特殊信息,比如……

陈谦猛地睁眼。

他想起了面板上新开启的【味觉辨识】。

既然味觉能成技艺,那么触觉呢?视觉呢?嗅觉呢?

如果他去绸缎庄,终日接触布料,会不会开启【布料辨识】之类的技艺?如果能通过触摸分辨布料材质、产地、甚至织造工艺,那在绸缎庄里,价值就远不止一个学徒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但旋即他又平静下来。

坊间早有传闻,北边边关战事胶着,已有溃兵之象。

而南边数州天灾人祸,饥民正汇成洪流。

南北皆乱,处于中间的临江县城,又能偏安多久?

复巢之下,这张绸缎庄学徒的安稳床榻,怕是根本摆不平。

想起自己那短促的寿元,顿时象一片阴云笼罩在头顶。

在这个世界,光有钱,恐怕不够。

如何才能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

陈谦翻身坐起,在黑暗中调整呼吸,按照前世学过的简化版太极呼吸法,一呼一吸,缓慢绵长。

经验缓慢跳动。

他要先活下去,把身体养好。

然后,他要找到获得增加寿命的途径。

无论是武道,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远远传来打更声。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更夫苍老的嗓音在夜风中飘荡,尾音拖得很长,莫名有些凄清。

陈谦通过窗纸的破洞,看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平安无事。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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