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紧紧闭着眼,眼皮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斗,连呼吸都屏住了。
全身僵硬得象块被扔在砧板上的冻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死了!我已经是一具没有思想的尸体了!
然而,那三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装死”而有丝毫转移,反而象是穿透了他的眼皮,钉在他的灵魂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气息。
混合着碧瑶身上甜腻的熏香、陆雪琪清冽的梅香,还有小白那股慵懒暖融的馨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势的气息,在狭小的石室里无声地交锋、挤压。
就在江小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或者被这目光凌迟而死的时候,倚在墙边的小白,忽然动了。
她没去看剑拔弩张的陆雪琪和碧瑶,也没理会“装死”的江小川。
而是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就在江小川身侧,挨着他被缚带捆着的手臂,坐了下来。
石床冰冷坚硬,她却象是坐在最柔软的锦垫上,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悬在床边的、赤着的足。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半个僵硬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的姿态,揽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慵懒的馨香,瞬间包裹了他。
江小川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没绷住“装死”的状态,想挣脱,却被她揽得更紧。
他惊恐地感觉到,碧瑶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冰锥;陆雪琪周身的气息也更沉凝了几分,寒意刺骨。
小白却恍若未觉,她将下巴轻轻搁在江小川僵硬紧绷的肩膀上,银色的发丝垂落,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奇特的慵懒和……怅然,在这死寂的石室里,清淅地响起:
“小川川,你知道吗?其实……我们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江小川心头一跳。
不是第一次?
“或者说,对你而言,是第一次。但对我们几个来说……”
小白顿了顿,侧过脸,幽深的银眸,先是淡淡地扫过脸色骤变的碧瑶,又掠过眼神微凝的陆雪琪。
最后,目光重新落回江小川近在咫尺、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
“……已经是第二世,甚至是……第几百个年头了。”
第二世?几百年?
江小川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在说什么?什么第二世?什么几百年?
小白似乎不急着要他理解,只是用那种平淡中带着追忆的语气,继续缓缓道:
“上一世啊,你和雪琪丫头,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栖云峰上,过了几百年没羞没臊、琴瑟和鸣的小日子。
她教你修炼,给你做饭,冷了给你添衣,热了给你扇风,晚上……嗯,反正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
你们还有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聪明灵俐,可爱得紧。”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描绘的画面却让江小川心头剧震!
和陆雪琪是夫妻?
几百年?
还有孩子?
这、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不记得!
等等……重生?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词。
他自己就是穿越加重生,只是重生前的记忆一片模糊,只知道要避开剧情,安稳度日。
难道……陆雪琪、小白,甚至碧瑶……她们也是重生的?
而且,还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这个念头象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
怪不得!
怪不得陆雪琪对他态度如此诡异,强势,执着,仿佛他们之间早已有了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
怪不得她说“迟早是我的”,还说有“最大的秘密”!
怪不得小白总是一副对他了如指掌、又带着点“养了多年终于熟了”的奇怪态度!
甚至……连碧瑶那偏执疯狂的“喜欢”和“占有”,似乎也有了某种解释?
她们都记得“前世”?
而只有他不记得?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碧瑶丫头呢,”小白的声音继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目光瞟向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嘴唇的碧瑶。
“上一世,她也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掉。可你来晚了一步,心被雪琪丫头占得满满的,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她。
她啊,就一个人,守着那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守着鬼王宗,看着你们恩爱,看着你们的孩子长大……倔,真倔。
我有时候看不过去,劝过她两句,放下吧,何苦呢。
可她只是笑,笑着笑着就哭了,说放不下,死也放不下。”
碧瑶的身体微微颤斗起来,握着噬魂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幽绿的眸子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有水光在凝聚,却被她死死忍住。
那些被小白轻描淡写说出的前世画面,象一把把淬毒的刀子,凌迟着她的心。
是的,她就是放不下。
所以这一世,她才要不择手段,抢先一步,把他抢回来!
哪怕手段不堪,哪怕被他恨,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至于我嘛……”小白自嘲般地笑了笑,揽着江小川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象是要汲取一点温暖。
“我呀,就是个看客。
来得太迟,戏都演了大半,不好打扰。
就偶尔化作狐狸原形,去栖云峰蹭蹭你的膝盖,晒晒太阳,闻闻你们小两口的恩爱味儿。
看着你们幸福,也挺好。
就是有时候……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觉得要是能早点来,早点遇见你,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她说着,终于松开了揽着江小川的手,微微坐直身体,侧过身,正面看着他。
江小川再也“装”不下去,不得不睁开眼,对上了小白那双此刻无比认真、褪去了所有戏谑和慵懒、只剩下深沉如海的情感的银色眼眸。
“小川,”小白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前世是前世。
那些恩爱,那些痴缠,那些遗撼,都过去了。
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发生。你和她,”她看了一眼陆雪琪。“还没成亲。你和她,”她又看了一眼碧瑶,“也还不是仇敌或……怨侣。你和我,也仅仅是相识了九年。”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目光紧紧地、不容闪避地锁住江小川茫然失措的眼睛:
“所以,江小川,现在,我,小白,以这一世全新的身份,正式地,问你。”
“可以……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吗?”
“我不是要抢,不是要争什么先来后到。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了。
这一世,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以宠物的身份,不是以看客的身份。
是以一个……爱你的女人的身份。”
“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象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江小川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小白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却又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期待的感情,脑子彻底懵了,像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理不清的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