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轻薄并没有到来。
“嗡——!”
一声清越震耳、带着凛冽寒意的剑鸣,骤然在石室内炸响!
不是天琊那种湛蓝的光芒,而是一道冰蓝银白、缠绕着细密雷纹的剑光,自江小川手腕上那个冰凉金属环中迸发而出!
正是雪川剑!
只是此刻的雪川剑,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凝实的剑意虚影!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感应到主人受到侵犯和极致的危险,自动护主!
剑光暴涨,化作一个冰蓝银白的护罩,将江小川连同石床一起笼罩在内!
护罩上雷纹游走,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和凛然不可侵犯的剑气!
碧瑶的手,在触碰到护罩的瞬间,如同被毒蛇咬中,猛地缩了回来,指尖传来一阵麻痹刺痛和冰寒!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剑意护罩,和护罩中那把悬浮的、冰蓝银白的剑影。
“剑意?”碧瑶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更深的恼怒。
“陆雪琪!又是你!你居然在他身上留下了剑意烙印!还是以自身精血和神魂温养的本命剑意!”
她认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剑气留存,而是陆雪琪以自身心血和部分神魂,融入雪川剑中,种下的本命剑意烙印。
这烙印与江小川血脉相连,平时隐匿不出,一旦他受到致命威胁或某种“侵犯”,便会自动激发护主!
而且,这剑意与陆雪琪本体隐隐相连,恐怕她此刻已经感知到了这边的情况!
“该死!”碧瑶气得俏脸发白,她没想到陆雪琪做得这么绝!
这简直是在江小川身上打上了独属于她的、不可侵犯的烙印!
她催动噬魂棒,乌黑的棒身血光大放,带着凶戾之气,狠狠砸向那冰蓝护罩!
“铛——!”
一声巨响!
护罩剧烈震荡,雷光四溅,冰屑纷飞,却并未破裂!
反而反弹回一股冰寒凌厉的剑气,震得碧瑶手臂发麻,噬魂棒上的血光都黯淡了一瞬!
这剑意护罩,竟如此坚固!
蕴含了陆雪琪的精纯灵力和她独特的冰寒剑意,更与江小川自身的雪川剑本源相通,防御力惊人!
以碧瑶现在的修为,短时间内竟难以强行破开!
碧瑶又惊又怒,连试几次,护罩虽然波动加剧,却始终坚韧不拔。
她看着护罩内,因为剑意激发而脸色更加苍白、却明显松了口气的江小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陆雪琪!你好!你好得很!
“我就不信,破不开你这乌龟壳!”碧瑶发了狠,就要动用更厉害的手段。
“瑶儿。”
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在石室外响起。
碧瑶动作一僵,回头看去。
只见小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身黑衣的幽姬。
小痴的目光落在石室内情景上:
被捆着、罩在剑意护罩里的江小川,衣衫不整、满脸怒气的碧瑶,还有那悬浮的剑意。
小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
“娘……”碧瑶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赶紧拉好滑落的衣裙。
“胡闹。”小痴走进来,先是对着那冰蓝护罩和其中的剑意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看向碧瑶,语气带着责备,“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般用强,就算得到了人,也得不到心。
更何况,这剑意护罩乃是青云门高人以心血所种,强行破除,恐会反噬伤及这少年性命。到那时,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有何意义?”
“我……”碧瑶语塞,眼圈一红,“可是娘,我……我真的喜欢他!我怕……我怕再不动手,他就真的被别人抢走了!您不知道,那些女人有多可怕!”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小痴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护罩内神色复杂、惊魂未定的江小川,语气缓和了些。
“江公子,小女性子急躁,行事鲁莽,惊扰了公子,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还请公子稍安勿躁,我圣教并非不讲道理之地。
你既已来了狐岐山,便是客人。
瑶儿,你先出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对江公子用强。”
“娘!”碧瑶急了。
“出去。”小痴语气转淡,却带着母亲不容违逆的威严。
碧瑶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护罩一眼,又看了看江小川,终究没有违逆母亲,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幽姬默默跟上,关上了石门。
石室内,只剩下小痴和被困在剑意护罩中的江小川。
小痴没有试图靠近护罩,只是站在床边,温声道:
“江公子,这剑意护罩颇为神妙,应是出自一位对你用情至深的女子之手。
有它在,至少可保你一时无恙。
瑶儿那边,我会约束她。
你且在此安心住下,我圣教不会亏待客人。
至于日后如何……还需从长计议。”
江小川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婉、与碧瑶截然不同的美妇人,听着她温和有礼的话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警剔未消。
他闷闷地“恩”了一声,没再多说。
心里却想着,陆雪琪留下的剑意……原来她早就防着了吗?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小痴又嘱咐了几句,便也离开了石室,并吩咐外面看守的弟子,好生伺候,不得怠慢,更不得让人随意进入。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冰蓝的剑意护罩静静流转,散发着微光和寒意。
江小川躺在石床上,手脚被缚,看着头顶粗糙的石壁,心里一片冰凉和茫然。
这算什么事儿啊!
前有狼(陆雪琪)后有虎(碧瑶),旁边还跟着只狐狸(小白)和头倔驴(田灵儿)……他这穿越加重生,难道是来体验修罗场地狱难度的吗?
……
数日后,狐岐山外围。
一道月白的身影,如同孤鸿,划破阴沉的天际,落在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陆雪琪收起天琊,清冷的眸子望向远处那笼罩在淡淡灰雾中、显得神秘而险恶的狐岐山主峰,眼神冰冷如铁。
她手腕上,一个与江小川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的细小剑纹,正微微发烫,传递着遥远却清淅的感应。
剑意被激发了,但并未受损,小川暂时无事,只是被困住了。
“陆师妹,前面就是狐岐山了。鬼王宗总坛便在主峰之上。守卫森严,阵法密布。”
齐昊带着数名长门精锐弟子,从后方掠来,神色凝重。
“掌门真人有令,让我们在外置应,不可贸然闯入。师妹,你看……”
“你们在此等侯。”陆雪琪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进去。”
“不可!”齐昊急道,“鬼王宗内高手如云,更有鬼王、青龙、幽姬等魔头,你一人前去,太危险了!”
“我自有分寸。”陆雪琪看也没看他,目光依旧锁着远处的山峰,“他还在等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天琊剑蓝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狐岐山主峰,疾射而去!
身影决绝,没有丝毫尤豫。
齐昊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没入灰雾之中,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吩咐手下弟子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应。
狐岐山,另一处更加幽深雅致、种满奇花异草、灵气氤氲的洞府内。
小痴正在烹茶,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洞府入口。
只见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如同融入月光般,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女子,白衣胜雪,银发如瀑,容颜绝美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慵懒入骨的魅惑和深不见底的沧桑。
她赤着足,踩在冰凉的石地上,无声无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小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久不见,小痴。哦,现在该叫你鬼王夫人才是。”
小白,开口,声音慵懒沙哑,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小痴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清亮的茶汤漾出几滴。
她看着小白,眼中闪过震惊、恍然,还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温柔而略带苦涩的笑容。
“是你……小白姐姐。真的是你。我就说,那日感应到一丝熟悉又遥远的狐族气息……原来,真的是你回来了。”
她放下茶壶,起身,走到小白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眼中泛起泪光:“几百年了……姐姐,你一点都没变。”
“变了,也老了。”小白轻笑,伸手,轻轻拂过小痴不再年轻、却依旧温婉美丽的脸颊。
“倒是你,变了样子,也嫁了人,生了女儿,过得……可还顺心?”
小痴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落下:“姐姐……我……”
“好了,不哭。”小白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自然亲昵,“我这次来,不是叙旧的。听说,我那不成器的‘小家伙’,被你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给绑回来了?”
小痴身体一僵,脸上露出尴尬和歉意:
“姐姐……你都知道了?
瑶儿她……她性子被我宠坏了,做事不计后果。
那江公子,如今在客院,有剑意护着,暂无大碍。
我已经训斥过瑶儿了,只是她……”
“只是她执念太深,不肯放手,对吧?那丫头,倒是比她那爹,胆子还大,心思也野。连我看……”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痴心头一跳,看着小白眼中那抹深藏的、不容侵犯的锐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涩声道:“姐姐,你……你对那江公子,也……”
“也什么?”小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也看上了?不行吗?
那小子,可是我先看中的。
养了九年,好不容易养得顺眼了些,结果一个两个的,都想来摘桃子。
陆雪琪也就罢了,好歹是正主(前世),手段也还算……嗯,合我胃口。你家这小丫头,倒是会截胡。”
她顿了顿,语气转淡:“人,我要带走。或者,我就在这儿住下,看着。总之,有我在,你家那小丫头,别想再动他一根手指头。至于有个叫陆雪琪的,那边……她自己会找来的。到时候,你们狐岐山,怕是真要热闹了。”
小痴听着她的话,只觉得一阵头疼。
“姐姐……”她还想再劝。
“带我去见他。”小白却不给她机会,直接道,“或者,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
小痴看着小白那双看似慵懒、实则不容违逆的银色眼眸,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他就在后山‘听雨轩’。有剑意护着,瑶儿暂时进不去。姐姐若要见他,我带你过去。只是……那剑意乃是青云门高人所留,对姐姐你……”
“无妨。”小白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一道剑意而已,还拦不住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洞府,朝着后山更加僻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