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片刻的(单方面)宁静与(江小川的)宕机,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不满和担忧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陆、陆师姐……你这样……强人所难,不太好吧?”
是“小玉”。
碧瑶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柔弱怯懦的样子,手指绞着衣角,眼圈微红。
看着被陆雪琪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无法挣脱”的江小川,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不赞同。
“江师兄他……好象很不舒服的样子……陆师姐,你抱得太紧了……会、会弄疼他的……”
她声音细细的、柔柔的,象一只勇敢(?)站出来维护“正义”的小白兔。
“感情的事,要、要两情相悦才好……强扭的瓜不甜……陆师姐你修为高,长得美,何必……何必这样逼迫江师兄呢?”
她这话,看似在为江小川“打抱不平”,实则句句都在指责陆雪琪霸道、强迫,暗指江小川并不情愿。
同时,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良、柔弱、为他人着想的形象。
江小川被碧瑶的话惊醒,猛地从陆雪琪怀里挣脱出来(这次陆雪琪松了手)。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和尴尬。
看着突然出现的碧瑶,又看看神色瞬间冷下去的陆雪琪,只觉得一个头比刚才宕机时还要大!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小玉怎么又来了?!
还说出这种话?!
她到底想干嘛?!
陆雪琪缓缓转过身,面向碧瑶。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冰冷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三番两次出现的“落霞峰师妹”,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她那层柔弱的外皮。
“我与他的事,”
陆雪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碧瑶身体一颤,象是被吓到了,后退一小步。
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倔强地看着陆雪琪,声音发抖:“我、我只是替江师兄说句公道话……陆师姐你、你这样,会让江师兄为难的……”
她说着,求助般地看向江小川,眼神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小川夹在中间。
看着泫然欲泣的碧瑶,又看看眼神冰冷、气息越来越危险的陆雪琪。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陆雪琪没强迫他?
可刚才那拥抱和话语……
说小玉多管闲事?
可人家看起来也是“好心”……
“我……”他喉咙发干。
陆雪琪却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重新拉住了江小川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冷冷地瞥了碧瑶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我们走。”她拉着江小川,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碧瑶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陆雪琪那副“主权宣告”般的姿态,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心底的嫉妒和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但她强行压下,脸上却露出一丝泫然欲泣的、被“羞辱”后的绝望和坚强。
“江师兄……”她对着江小川的背影,带着哭腔,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江小川听见,充满了无助和委屈。
江小川脚步一顿,心里那点因为被“维护”而产生的细微异样,和对碧瑶“好心办坏事”的无奈,让他下意识地想回头。
陆雪琪握着他的手,猛地用力,将他拽得一个跟跄,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传来:
“别回头。”
江小川被她拽着,只能跟上她的脚步,心里乱成一团。
陆雪琪的强势,碧瑶的“委屈”,还有自己这乱七八糟的处境……他到底该怎么办?
碧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尤其是陆雪琪紧紧拉着江小川的手。
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
我们,慢慢来。
她轻轻抚摸着袖中冰凉的噬魂棒,感受着其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凶戾力量。
小川,你逃不掉的。
迟早,你会是我的。
……
江小川被陆雪琪一路拉着,穿过渐散的人群,掠过零星灯火,走向通天峰后山更深、更暗的地方。
她的手握得极紧,指尖冰凉,力道大得象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没敢挣,也没力气挣,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蓝皮书化为齑粉的瞬间,陆雪琪那句“可以看我”,还有碧瑶(小玉)泫然欲泣、意有所指的话语。
夜风更凉了,带着松针和泥土湿冷的气息,吹在他滚烫的脸上。
却驱不散心头的燥乱和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隐秘的心虚。
他偷眼看陆雪琪的侧脸,月光下,她线条优美的下颌绷得有些紧,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什么表情,可周身那股低气压,比这山风更冷。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脚步很快,直到一处几乎完全被巨大山岩阴影笼罩、连月光都难以透进的死角,才猛地停下,甩开了他的手。
江小川跟跄一步,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站稳,手腕上被她握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肯定又留下指痕了。
他揉着手腕,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她。
陆雪琪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仅有的、从岩石缝隙漏进来的些许天光。
身影几乎完全融入黑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盯住猎物的雪豹,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她是谁?”陆雪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
“谁?”江小川下意识地问,随即反应过来。
“你说小玉师妹?她、她是落霞峰的弟子,叫小玉,我、我也不熟,就这两天……”
“不熟?”
陆雪琪打断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怒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熟,她会三番两次找你?
不熟,她会用那种眼神看你?
不熟,她会说出‘强人所难’、‘逼迫’这样的话?
江小川,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蠢?”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平静,可字字都象冰锥,扎得江小川心头发慌。
“我、我没有……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她就是、就是看我比试,说崇拜我,送了点药……”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越说越觉得无力。
是啊,一个“不熟”的师妹,这举动确实过了。
“崇拜?送药?”
陆雪琪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淅,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江小川,你看不出来吗?
她在学。
学那些下作的话本子里,勾引男人的手段。
装柔弱,扮可怜,挑拨离间。
‘只会心疼哥哥’?呵。”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江小川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审视的、危险的意味。
“你是不是……还挺受用?觉得她单纯,善良,为你‘打抱不平’?嗯?”
她的指尖停在喉结下方,微微用力,不重,却让江小川呼吸一窒,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摇头,想说没有,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碧瑶那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样子。
还有她说的那些“贴心”话……心里那点心虚,像墨滴入水,迅速扩散开来。
“我……”他喉咙发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陆雪琪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她凑得更近,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药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小玉”的、令人不悦的脂粉甜香。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离别的女人,远一点。”
“我告诉过你,你是我的。”
“我有没有说过,我会把你关起来,锁起来?”
她每说一句,江小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至少,不全是。
“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
陆雪琪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斗的睫毛和苍白的脸上,眼神幽深。
“让你觉得,我的话,可以听听就算了。
让你觉得,还有馀地,可以左右摇摆,可以……让别人靠近。”
她忽然松开了抵着他喉咙的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月光从岩缝漏下,照亮她半边清冷绝伦的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神情莫测。
“从今天起,直到七脉会武结束,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她淡淡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种命令口吻。
“比试,你陪我去。休息,在我旁边。回大竹峰?想都别想。那只狐狸,也别想再靠近你。”
江小川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她:“这、这怎么行?我还要和师兄们……”
“我会去跟田师叔说。”
陆雪琪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就说你需要特训,应对明日……不,是日后可能遇到的强敌。由我亲自指点。田师叔不会反对。”
她确实有把握。田不易巴不得陆雪琪多“指点”他这不成器的弟子,何况大竹峰这次成绩已然极好。
“可是……”江小川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
陆雪琪再次上前,这次,她伸出手,不是抓,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她强迫他抬起脸,看着她的眼睛。
“小川,听话。别逼我……真的对你用些你不喜欢的手段。”
她的拇指,极轻地摩挲着他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田灵儿昨晚留下的、细微的肿胀感。
陆雪琪的眼神暗了暗,指腹用力,将那点肿胀揉开,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是。”
她低声说,语气轻柔,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所以,安分点。待在我身边。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冰雪眸子里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暗流,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小川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寒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一半是恐惧,一半是一种陌生的、被如此极端地占有和珍视所带来的、细微的战栗。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反抗的力气,都在她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消散无踪。他认命般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雪琪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实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原上绽放的雪莲,清冷,绝美,带着得偿所愿的满足。
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改为牵起他的手,这次力道轻柔了许多,但依旧握得很紧。
“走吧,回去。今晚,你睡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