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师弟,承让了。”曾书书收剑,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额头也见了汗,显然赢得并不轻松。
江小川喘着粗气,看着停在自己喉前的剑尖消失,心里倒是没什么失落,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骄傲和释然。
他居然和玉清六层的曾书书打了这么久。
还逼得对方用了全力,甚至差点伤到对方!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这大半年来陆雪琪的“地狱训练”,还有那些看似离谱却异常实用的对战思路,真的让他脱胎换骨了。
“曾师兄剑法高妙,修为深厚,我输了,心服口服。”他拱手,坦然认输。
身上虽有些皮外伤,灵力也耗尽,但并无大碍。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一场比试,精彩程度远超众人预期。
高台上,风回峰首座曾叔常抚须微笑,对旁边的田不易道:
“田师兄,你这弟子,了不得啊。
剑法颇有灵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只是修为稍弱了些,若能再进一步,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田不易老脸一红,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惭愧。
骄傲的是老七确实给他长脸,惭愧的是……
老七这身本事,大半还真是陆雪琪那丫头教出来的,他这个师父,除了传授了最基础的太极玄清道和一些入门道法,好象真没教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他干笑两声,含糊应道:“曾师兄过奖了,小子还需磨炼,还需磨炼。”
另一边,“干”位台,陆雪琪的对手是林惊羽。战斗毫无悬念。
林惊羽虽手持斩龙剑,锐气惊人,但在陆雪琪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精妙绝伦的剑法下,同样没撑过两招,便被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湛蓝剑气击飞了手中斩龙,人也被震下擂台。
陆雪琪胜得轻松写意,甚至连气息都没乱。
“坎”位台,宋大仁对阵长门通天峰的常箭。
常箭修为扎实,剑法沉稳,宋大仁苦战数十回合,最终不敌,遗撼落败。
“离”位台,田灵儿对阵风回峰的彭昌。
田灵儿今日似乎憋着一股劲,琥珀朱绫舞得如同活过来的火蛟,炽热灵动,攻势如潮,很快便击败了对手,顺利晋级。
至此,四强诞生:小竹峰陆雪琪,风回峰曾书书,大竹峰田灵儿,长门通天峰常箭。明日对阵:陆雪琪对曾书书,田灵儿对常箭。
大竹峰竟有一人进入四强!
田不易笑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风,逢人便说“我大竹峰弟子如何如何”,尤其是夸田灵儿,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苏茹在一旁嗔怪地拉他衣袖,让他收敛点,可自己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容满面。
大竹峰多久没这么风光过了!
碧瑶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挤到刚刚下台、正在调息的江小川身边。
眼圈红红,一副心疼得不行的样子,拿着手帕想帮他擦汗(虽然被躲开了),又拿出更好的伤药非要他收下,嘴里还不住地说:
“江师兄,你打得真好!
那个曾书书就是修为高点罢了,要是同阶,肯定打不过你!
你别灰心,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田灵儿赢了比试,本想过来看看江小川,远远看到碧瑶又缠着他,脸色一沉,咬了咬嘴唇,最终没过来,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宋大仁、何大智等师兄弟也围过来,纷纷夸赞江小川打得好,虽败犹荣,给大竹峰挣足了面子。
江小川笑着应和,心里那点因为输掉比试而产生的细微失落,早就被这热闹和肯定冲散了。
他甚至有闲心开了句玩笑:“曾师兄那剑确实厉害,震得我手现在还麻呢。不过下次再遇上,我可不会这么容易让他赢了。”
众人哈哈一笑。气氛轻松。
只是目光偶尔掠过远处静静站立的陆雪琪,或是田灵儿离开的方向,江小川心里那点轻松,又会悄悄蒙上一层阴影。
田灵儿……他叹了口气。
昨晚之后,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躲着?
好象也不是办法。
比试全部结束,人群渐散。
江小川正准备去找个地方调息恢复,曾书书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神秘兮兮地低声道:
“江师弟!来来来,借一步说话!”
江小川被他半拉半拽,带到了一处擂台后方、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曾书书左右看看,确认没人,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着、巴掌大小的方方的东西,脸上露出贼兮兮、又带着点“你懂得”的笑容,塞到江小川手里。
“江师弟,不打不相识!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见面礼!”
曾书书挤眉弄眼,“这可是好东西!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绝版!图文并茂,讲解详细,保准你……嘿嘿,受益匪浅!男人嘛,都懂的!”
江小川低头看着手里那蓝布包裹,触手微厚。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这莫非就是原着里,曾书书送给张小凡的那本……小皇书?蓝色封皮?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古代的、修仙世界的小皇书,长啥样?
画工如何?
内容有多“劲爆”?
作为一个穿越前受过各种信息“洗礼”的现代人,他对这玩意还真有点……呃,学术性的探究欲望。
他捏了捏那布包,厚实,质感似乎不错。心里那点“这不太好吧”的念头,很快被“就看一眼,长长见识”的好奇心压倒。
他抬头,对曾书书露出一个“我懂”的、略带尴尬又期待的笑容,手指捏住蓝布一角,就想掀开看看。
就在蓝布即将掀开、露出里面书籍封面的一刹那!
“咻——!”
一道凌厉无匹、冰寒刺骨的湛蓝色剑气,如同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擦着江小川的手指边缘,狠狠斩在了他手中的蓝布包裹上!
“嗤啦——!”
一声轻响。
那蓝布包裹连同里面厚厚的书册,在这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之下。
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的豆腐,瞬间化作无数比指甲盖还小的、均匀的碎片!
纷纷扬扬,如蓝色的雪花般,飘散落下。
甚至连里面的纸张,都被剑气蕴含的冰寒之力瞬间冻脆、震碎,化为齑粉。
混合在蓝色的布屑中,簌簌落下,什么字迹、图画,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江小川手里一空,只剩下几缕残存的、带着寒气的布丝。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捏着布角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漫天飘落的蓝色“雪花”,脑子一片空白。
曾书书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只见陆雪琪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数丈之外。
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天琊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上犹自萦绕着一缕未散的、冰蓝色的剑气寒芒。
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如同万载寒潭,冷冷地扫过曾书书,最后落在江小川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让曾书书瞬间如坠冰窟,两股战战,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好象被什么上古凶兽盯上了,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陆、陆师姐……我、我只是……”曾书书舌头打结,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利索。
陆雪琪没理他,只是看着江小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想看?”
江小川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心虚、尴尬、后怕,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那点布丝扔掉,结结巴巴:“没、没有!我、我就是……好奇……还没看!真的没看!”
“想看的话,”
“可以看我。”
陆雪琪向前走了两步,语气平淡却有一股奇怪的温柔。
江小川:“……???”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陆雪琪,完全无法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看、看她?看什么?怎么看?
陆雪琪看着他那副呆若木鸡、cpu彻底烧毁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还有一丝深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她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那点男人的、隐秘的好奇心。
前世,那本“蓝皮书”的内容,她早已倒背如流,甚至“活学活用”,让某人溃不成军。
这一世,那些“知识”依旧烙印在她灵魂深处,完全不需要外物。
他想看,她可以给他看,用最直接、最真实的方式。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走上前,伸出手,不是抓,而是轻轻将他还有些僵硬、微微颤斗的身体,揽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按在自己胸前,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这个拥抱,不象小白那样温暖诱惑,也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清冷的、坚实的占有和安抚。
她身上那股冷香,丝丝缕缕,钻入他鼻腔。
“那些东西,脏。”
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带着一丝嫌弃,又带着一丝傲然。
“不准看。也不准想。以后,我教你。”
江小川被她抱着,脸埋在她颈窝,鼻尖全是她清冷的气息,脑子还在持续宕机状态,完全无法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陆雪琪的话,陆雪琪的拥抱,陆雪琪说要“教”他……这、这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重启!
曾书书在旁边,看着相拥的两人(虽然江小川更象个人形立牌)。
又看看地上那堆蓝色的碎屑,再感受到陆雪琪虽然抱着江小川、但眼角馀光扫向他时那冰冷的警告,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不敢多待一瞬,脚底抹油,转身就想溜!
然而,他刚转身,脚步还没迈出去,就感觉屁股上载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刺骨又磅礴无比的巨力!
“砰——!!”
“啊呀——!!”
曾书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发射出去的石弹,离地飞起。
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堆放杂物的木箱,越过低矮的灌木丛,直接飞出了这片僻静角落。
“啪叽”一声,摔在了十几丈外的主干道上,还狼狈地滚了好几圈,道袍沾满尘土,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陆雪琪甚至没回头,只是抱着江小川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仿佛刚才那一脚,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江小川听到曾书书的惨叫和落地声,身体一颤,想抬头看看,却被陆雪琪按住了后脑勺,不让他动。
“没事了。”她低声说,声音依旧平静。
江小川:“……”
他还能说什么?
他敢说什么?
他现在脑子里除了乱码,就是对曾书书同志深深的同情(以及一丝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