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位擂台周围,人似乎比刚才震位台更多了些。
或许是因为陆雪琪的名头,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爆炸的馀波,又或许……是因为眼下这拉扯扯扯、格外吸睛的三人行。
田灵儿紧紧攥着江小川的手腕,一路拽着他,穿过人群,硬是在靠近擂台的最前排找了个位置,自己往江小川身边一站,象一道坚实的屏障,把江小川和落后几步跟来的陆雪琪隔开。
她微微仰着下巴,眼神看向擂台,但眼角馀光却牢牢锁着身旁的江小川,和身后那道月白的身影。
陆雪琪在江小川另一侧站定,对田灵儿这幼稚的“隔离”举动,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江小川脸上,清冷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微微侧身,靠近江小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低说了句:
“别担心,很快。”
她的气息带着清冽的冷香,拂过江小川耳廓,让他耳朵不受控制地一热。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陆雪琪已经直起身,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月白的身影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地飘飞而起,稳稳落在擂台上。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江小川看着台上那道清冷绝尘、仿佛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身影,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些。是啊,她是陆雪琪。
她的比试,大概真的……很快。
擂台上,陆雪琪的对手也已经上台。是个龙首峰的弟子,名叫方超,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相貌还算端正,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时往陆雪琪脸上瞟。他背后背着一柄通体洁白、造型古朴的仙剑,气息不弱,也是玉清五层,在龙首峰年轻一辈中算是好手。
裁判长老宣布比试开始。
方超却没立刻动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陆雪琪拱手,脸上挤出个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得温和:“小竹峰陆师妹,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切磋,还请师妹……”
他话还没说完,陆雪琪已经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她甚至没看方超,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台下的江小川,仿佛在确认他有没有好好看着。
方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试图找话题:
“呃……陆师妹这柄天琊神剑,真是名不虚传,宝光莹然,与师妹气质相得益彰。不知师妹平日修炼,可有什么心得,能否……”
台下已经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低声嘀咕:“这方超干嘛呢?比试还是搭讪?磨磨唧唧的!”
“就是,没看见陆师姐脸都冷得快结冰了么?自讨没趣!”
“色鬼一个,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叽叽喳喳,和女人一样,诶……这位小竹峰师姐你干什么,不要,我可没有其他意思。”
田灵儿在台下也看得火大,忍不住低声对江小川抱怨:“你看他!恶心死了!陆雪琪也是,还不赶紧动手,等什么呢!”
江小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
陆雪琪脸上的不耐已经快要化为实质的寒意了。
她终于将目光从江小川身上移开,转向还在那里搜肠刮肚想词儿的方超,眼神冰冷,如同看一块碍事的石头。
高台上,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不悦地扫过擂台上的方超,又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如今暂代龙首峰首座的齐昊。
齐昊感受到水月的目光,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低声对旁边的师弟说了句什么,那师弟连忙跑下高台,似乎想去提醒方超。
但已经晚了。
就在方超绞尽脑汁想说第三句废话的时候,陆雪琪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蓄势,甚至没有拔剑。
她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还在那里堆笑的方超,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随意得象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湛蓝色剑气,如同凭空出现的一线寒冰,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目光捕捉的极限,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咻——!”
破空声尖利短促!
方超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瞳孔猛地收缩,只看到眼前蓝光一闪!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刺骨又磅礴无匹的巨力,狠狠撞在了自己匆忙抬起、横在胸前的白色仙剑剑身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完全不似手指剑气能发出的巨大金铁交鸣声炸响!
方超那柄品质不俗的白色仙剑,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然后连剑带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象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轰然离地,朝着擂台外,高高地、远远地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
划过一道长长的、近乎完美的抛物线,在所有人目定口呆的注视下,直接越过了擂台,又飞越了下方拥挤的人群头顶(引起一片惊呼和下意识的躲避),最后“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数十丈开外的、另一处擂台的边缘空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手里的白色仙剑早已脱手,歪斜地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剑身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痕。
方超本人则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晕了还是懵了,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乾位擂台周围,数百人,包括台上担任裁判的长老,台下水月、齐昊等首座,台前挤在一起的各脉弟子,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远远摔出去的“人影”,又看看擂台上那个依旧保持着并指前点姿势、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神色清冷平静的绝美女子,脑子集体宕机。
一、一招?
不,那甚至不能算一招!就是一指!凌空一指!连剑都没拔!
就把一个玉清五层、手持仙剑的龙首峰好手,像拍苍蝇一样,直接拍飞了几十丈远?!还把人家的剑都差点打废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实力?!玉清八层?九层?还是……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我看到了什么?!”
“一指!就一指!方超就飞了?!”
“这、这陆雪琪到底什么修为?!太吓人了吧!”
“刚才那道剑气……我感觉灵魂都在颤斗!”
“怪不得!怪不得陆师姐平时那么冷!原来实力恐怖如斯!”
“方超也是倒楣,撞枪口上了,没看陆师姐刚才都不耐烦了吗?”
“活该!让他磨磨唧唧!”
惊叹声,吸气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所有人看向擂台上那道月白身影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敬畏、难以置信,以及更深的好奇——她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高台上,道玄真人捋着长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许,对身边的水月大师微微颔首,笑道:“水月师妹,你这弟子,了不得啊。这一手指剑,凝练纯粹,收发由心,已得剑道三昧。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水月大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应了句:“掌门师兄过誉了。”
心里却也是波澜微起。
雪琪这孩子,进境实在太快,快到连她这个师父都有些看不清底细了。
而且……她目光扫过擂台下,那个被田灵儿拽着手腕、一脸呆滞看着台上的大竹峰少年,心中无奈。
这孩子从小就跟那江小川亲近,三天两头往大竹峰跑,她还以为是年纪小,贪玩,或者是对修炼有共同语言。
没想到,这一粘就是九年,感情也深到了这种地步……
真是孽缘啊。
田不易和苏茹坐在不远处,看着台上威风八面(虽然面瘫)的陆雪琪,又看看台下自家那个傻愣愣的老七,心情复杂。
既为陆雪琪的强悍实力(某种程度上也算“自家人”?)感到一丝与有荣焉,又为女儿和这傻小子之间那团乱麻感到头疼。
擂台上,裁判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台下负责救治的弟子飞奔去查看方超情况并示意无大碍后,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乾位台,小竹峰陆雪琪,胜!”
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陆雪琪仿佛没听到宣布,也没理会台下炸锅的议论和无数道敬畏的目光。
她缓缓放下手指,转身,脚尖轻点,再次如同羽毛般飘落台下,径直走到还在发懵的江小川面前。
她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冰雪瞬间消融,漾开一层浅浅的、带着点期待和……不易察觉的忐忑的柔光。
她微微歪了歪头,声音比刚才台上那冰冷一指柔和了千百倍,甚至带上了一丝象是撒娇又象是求表扬的语气:
“怎么样?”
江小川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指秒杀的震撼中,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地、呆呆地回答:“好、好厉害……”
陆雪琪的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弧度不大,却瞬间点亮了她整张清冷绝美的脸,仿佛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连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寂静了一瞬。
她眼中那点忐忑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满足,就这么看着江小川,笑得眉眼弯弯。
台下无数看到这个笑容的弟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跳漏了半拍。
这、这真是那个冰山陆雪琪?
她居然会这样笑?
还笑得……这么好看?
这么……甜?
田灵儿也被陆雪琪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问话气得够呛,狠狠掐了一下江小川的手腕,低声道:“有什么好看的!走了!去看别的!”
江小川吃痛,回过神,看着陆雪琪那难得一见的明媚笑容,心里也莫名有点发软,还有点……怪怪的骄傲感?
但他手腕被田灵儿掐得生疼,又被她往外拉,只好对陆雪琪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陆雪琪见他被拉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也没阻止,只是默默跟上。
道玄真人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江小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也没多问。
各脉弟子有些私交,甚至情愫,只要不逾矩,不眈误修行,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这陆雪琪对那大竹峰弟子的态度,似乎格外不同。
他又看向水月,水月神色平淡,仿佛没看到自己弟子那“异常”的表现,只是目光投向远处后山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道玄知道,水月大概又在想后山祖师祠堂那位了。
今日比试结束后,她怕是又要去“探望”了。
田灵儿拉着江小川,在人群中穿行,想去看其他擂台的比试。
陆雪琪不远不近地跟着,象个沉默的影子。
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几乎要将江小川淹没。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的,一半是被那些目光刺的。
“看!就是他们三个!”
“陆师姐真的跟着那个江小川啊!”
“田灵儿好象也……”
“啧啧,这江小川到底有什么魔力?”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修炼了什么邪门的魅惑功法!”
“嘘!小声点!陆师姐看过来了!”
江小川听得气血上涌,真想把那群议论纷纷的家伙的嘴用针线缝上!
他招谁惹谁了!
他气得胸口发闷,又挣脱不开田灵儿的手(其实也没太用力挣),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拦在了三人面前。
“哎!这位师弟,请留步!”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相貌俊朗,嘴角天生带笑,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正是风回峰首座曾叔常之子,曾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