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糊着棉纸的窗户透进来,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白色。
江小川迷迷糊糊觉得胸口有点沉,喘气不太顺畅,象是被什么温热柔软、还有点弹性的东西压着。
他皱着眉,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混乱的梦境碎片。
一会儿是陆雪琪清冷的眼睛,一会儿是田灵儿通红的眼框,一会儿是小白在月光下戏谑的笑脸……
然后,鼻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点暖意的馨香,不是陆雪琪那种冷冽,也不是田灵儿那种活泼,是更慵懒、更缠人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对上一片雪白的、光滑细腻的肌肤,离他的鼻尖不过寸许。
再往下,是精致诱人的锁骨,和因为侧趴姿势而挤压出的、惊心动魄的柔软弧度,被素白的衣料半遮半掩。
银色的发丝铺散开来,有几缕拂在他脖颈和脸颊,痒痒的。
小白。人形。
正侧趴在他身上,一条手臂还搭在他腰间,脑袋枕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她的脸离他很近,长而密的银色睫毛阖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一阵阵喷在他敏感的颈窝皮肤上。
江小川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和那片晃眼的雪白。
呼吸彻底停滞,某个地方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几乎是同时,趴在他胸口的小白,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银色的眸子初醒时带着点朦胧的水雾,显得异常柔和,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还染上了一丝戏谑。
她没动,只是微微仰起脸,下巴抵着他胸口,看着他涨红的脸和惊惶失措的眼睛,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慵懒又捉狭的弧度。
“早上好啊,小川川。”
“说说吧,这都第几次了?嗯?”
她动了动身体。
眼底的笑意是更深了。
用一种极其暧昧、带着蛊惑的语气,低声问:
“要不要……我帮你一下?嗯?”
“你——!闭嘴!起来!”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手忙脚乱地去推小白的肩膀,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可入手一片温软滑腻,触感好得吓人,他象被烫到一样又猛地缩回手,更加狼狈。
“怎么?害羞了?”
小白非但没起来,反而撑起一点身子,俯视着他,银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要打地铺的?结果半夜还不是自己爬回床上,还非要抱着我睡?嗯?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我没有!”江小川急得眼睛都红了,徒劳地挣扎,想摆脱这尴尬到极点的姿势和触感。
甚至还有那……
这认知让他恨不得立刻去死!
小白看着他这副羞愤欲死、又因为身体反应而微微颤斗、眼神湿润慌乱的样子。
心底那点恶劣的玩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更深处,一丝带着怜惜的柔软情绪悄然漫开。
她不再只是逗弄,而是真的伸出一只手。
“唔——!”江小川一颤。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发黑,四肢百骸都软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可能是身体最原始的反应,在被触碰的瞬间,猛地一个翻身!
“啊!”小白似乎没料到他突然爆发,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已经被江小川反压在了身下!
两人位置瞬间调换。
江小川撑在她身体上方,双手按在她头两侧的床铺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滚烫,眼睛赤红,死死盯着身下小白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水光潋滟的银色眼眸,还有那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诱人至极的胸口。
她素白的衣襟在刚才的翻滚中散乱得更开,露出更多。
这个姿势,更加暧昧,更加……危险
江小川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
小白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不仅没有害怕,眼中那抹惊讶反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近乎兴奋的光芒。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挑衅又期待的弧度,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猎物的兽类。
“对嘛……这才象样……”
她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兴奋,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小川滚烫紧绷的下颌线,眼神迷离,“来啊……小川川……别忍着……”
这声音,这眼神,这动作,象是一把火,猛地浇在江小川已然沸腾的血液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往下压——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两片诱人红唇的前一刹那,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了小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得逞和期待?
不!
不行!
不能这样!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在他混乱灼热的脑海中炸响!
这是小白!那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
她在逗你!在玩你!就象猫玩老鼠一样!
你要是真做了,就彻底完了!
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抬头?
还怎么面对陆雪琪?田灵儿?
还怎么……做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左脸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不够!还不够!
“啪!啪!啪!啪!啪!……”
他象是疯了一样,左右开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连续不断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清晨房间里密集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又快又狠!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心里那头蠢蠢欲动的、名为“欲望”的野兽!
小白惊呆了。
她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化作错愕和难以置信,看着身上这个少年象疯魔了一般,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那张清秀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指印清淅,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可他眼神里的疯狂和决绝,却让她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寒意?和难以言喻的刺痛?
十几次巴掌,快如闪电。
江小川终于停了下来,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
但脑子,却因为这份自残般的剧痛,彻底清醒了,冷却了。
眼中那赤红的欲望和混乱,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一丝后怕的馀悸。
他看也没看身下神情复杂的小白,猛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跟跄着跌下床,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冲到桌边,一把抓起自己的外衣胡乱套上,又抓起静静放在桌上的雪川剑。
“对不……我走了。”
他背对着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脸颊的疼痛让他说话都有些含糊,“你……随便吧。”
说完,他再不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撞开房门,冲到屋外空地,心念急催,雪川剑“呛”地一声出鞘,化作冰蓝银白的流光。
他跳上剑身,甚至没站稳,剑光便已歪歪斜斜、却速度极快地冲天而起,朝着通天峰的方向,仓惶逃也似的飞射而去,转眼就变成了天边一个小点。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小白缓缓从床上坐起身,素白的衣裙略显凌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位置
她走到窗边,望着那道早已消失在云层后的、仓皇的剑光方向,久久不动。
晨风吹动她银色的长发和衣袂。
许久,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自己光滑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少年疯狂掌掴自己时,带起的劲风。
那一声声清脆的巴掌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疼不疼啊……笨蛋。”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复杂难明,有无奈,有嘲弄,有纵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的疼惜。
对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对别人,尤其是对他在意的人,怕是更舍不得吧。
真是……个麻烦又心软的家伙。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床边,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衫和长发。
绝美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而深不可测的神情。
七脉会武么……好戏,才刚要开始呢。
通天峰,云海广场,震位擂台。
日头升高,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巨大的、由整块坚硬青罡石砌成的方形擂台上,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
擂台四周,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不下数百之众。
窃窃私语声、议论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兴奋、好奇和躁动的气息。
这么多人聚在这个相对靠后的“震”位擂台,原因不外乎两个:
一是好奇,想看看这个名叫“江小川”的大竹峰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本事,竟然能引得小竹峰那位冰山美人、天才弟子陆雪琪如此“另眼相看”,甚至不惜当众“拉扯搂抱”,闹出好大一场风波。
二是……陆雪琪本人,此刻就静静站在擂台东侧最前方,距离擂台不过数丈。
月白道袍,天琊在背,清冷绝美的容颜上面无表情,但那双眸子,却一瞬不瞬地、专注地落在擂台中央那个刚刚上台、显得有些紧张的身影上。
光是陆雪琪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大半目光和议论了。
江小川站在擂台中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还火辣辣地疼,是自己抽的巴掌印子,虽然用冰凉的雪川剑气偷偷镇了镇,消了些肿,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端倪。
他不敢去看擂台下的陆雪琪,更不敢去看人群中可能存在的田灵儿或者其他熟人的目光,只能强迫自己盯着对面的对手。
对手是朝阳峰的弟子,名叫楚誉宏,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普通,但眼神沉稳,气息凝练,背后背着一柄通体赤红、隐有热浪散发的仙剑,显然是火属性。
玉清五层修为,和他相当。
“大竹峰,江小川,请楚师兄指教。”江小川定了定神,拱手行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朝阳峰,楚誉宏,请江师弟指教。”楚誉宏也拱手还礼,目光在江小川脸上略作停留,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脸颊的异样,但没多问,眼神里更多的是对这场比试的认真。
随着一旁担任裁判的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楚誉宏显然经验丰富,毫不拖泥带水,低喝一声,背后赤红仙剑“少阳”铿然出鞘,化作一道炽热红芒,带着灼人的气浪,直刺江小川面门!
剑未至,热风已扑面,刮得人脸皮发干。
江小川心头一紧,不敢大意,雪川剑自动飞出,冰蓝银白的剑身带起一溜寒光,正面迎上!
“锵!”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清脆鸣响!
一股炽热与冰寒截然不同的气劲猛地炸开!
江小川只觉得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顺着雪川剑传来,手臂微麻,脚下不由自主退了一步。楚誉宏的少阳剑也被雪川的寒气所激,红光微微一滞。
初次交手,江小川稍处下风。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