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熟悉的竹影婆娑,守静堂黑黢黢的轮廓在不远处。
这里……真的是大竹峰。
他的屋子,就在前面不远。
他居然真的,在短短时间内,从通天峰回到了大竹峰!
这速度……小白她……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抓着自己手腕、气定神闲的小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你……你怎么做到的?这……这也太快了!”
小白松开手,无所谓地耸耸肩:“雕虫小技罢了。走吧,回你屋。”
她率先朝江小川的屋子走去,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带小白回自己房间?这……
他磨磨蹭蹭地跟上去。
小白已经推开了他那扇没锁的房门,走了进去,很熟稔地摸到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芒瞬间充满了这间不大的屋子,照亮了熟悉的陈设: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床上铺着半旧的蓝布床单,被子叠得还算整齐。
小白在屋子里转了转,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恩,还是这里的味道好。比通天峰那人挤人的地方强多了。”
江小川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小白,谢谢你带我回来。不过……你……你今晚睡哪儿?”
小白转过身,倚在桌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戏谑。
“怎么?这里只有一张床,你说我睡哪儿?”
江小川脸一红,结结巴巴:“不、不行!这……这怎么可以!你、你回你自己那儿去!或者……或者我给你打个地铺?”
“地铺?”小白挑眉,赤足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那不算厚实的床铺。
“这床虽然硬了点,但挤挤也能睡两个人。打地铺多凉啊,你舍得让我睡地上?”
“我……”江小川语塞,看着小白绝美的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还有那双在灯光下流转着诱人光泽的银色眼眸,只觉得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
不行!不能被她迷惑!这可是原则问题!
“总之不行!”他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些,“男、男女有别!你、你至少……至少变回狐狸的样子!”
“变回狐狸?”小白歪着头,似乎觉得很有趣,“为什么?怕我把你吃了?还是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江小川更近,身上那股暖香更加清淅,“你对着我这个人形,会……把持不住?”
江小川被她逼得后退一步,背抵住了门板,脸上烫得能煎鸡蛋,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你、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我、我只是觉得……人形太、太那个了……狐狸样子……比较、比较习惯……”
“习惯?”小白轻笑,又逼近一步,几乎和他呼吸相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江小川,九年了,你还没习惯我吗?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早就习惯了,只是嘴上不肯承认?”
“我没有!”江小川急道,想推开她,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不敢碰她。
“反正……反正你不变回去,我就打地铺!你睡床!”
看着他这副羞恼又坚决、耳朵红得几乎透明的样子,小白眼底的笑意更深,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看了他半晌,终于,象是妥协般,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不打地铺也行。”她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让江小川松了口气。
但她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不过,变回狐狸……我今晚不想。”
“为什么?”江小川傻眼。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小白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还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床,分你一半。我保证,只是睡觉,什么都不做。怎么样?”
她说着,还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只是那眼神里的戏谑,怎么看怎么没诚意。
江小川看着她,又看看那张不算宽的床,脑子里天人交战。
和她同床共枕?
虽然她保证“什么都不做”,但……这保证能信吗?
可如果不答应,难道真的让她一个女子(虽然是老妖怪)睡地上?
或者自己睡地上?这大晚上的,地上确实凉……
他尤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以及对那张属于自己的、干净柔软(相比通天峰地铺)的床铺的渴望,又在不断诱惑他。
小白也不催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绝美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和……期待?
最终,疲惫和那点莫名的、对“家”的眷恋占了上风。
江小川一咬牙,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他平时练功后擦汗的旧布和一件替换的厚外套。
他一声不吭,拿起那些东西,走到离床最远的墙角,默默地把布铺在地上,又把外套叠起来当枕头。
“你干什么?”小白皱眉。
“打地铺。”江小川闷闷地说,背对着她,开始整理那个简陋的“床铺”,“你睡床。我睡这儿。”
小白看着他固执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有些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象是无奈,又象是……纵容?
“随你吧。”她没再坚持,只是吹熄了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小白躺下的声音。然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小川躺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身下只垫着薄薄的旧布,寒气一阵阵从地面透上来。
他蜷缩着身子,听着床上载来的、小白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陆雪琪的话语和拥抱,田灵儿的眼泪和质问,小白的突然出现和“绑架”……还有明天就要开始的、未知的七脉会武。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地上的寒气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赶回通天峰……
黑暗中,床上原本“熟睡”的小白,悄然睁开了眼睛。
银色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有一丝睡意。
她静静地听着墙角传来的、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柔的弧度。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眉头的少年。
看了许久。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傻瓜。”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微微用力,将他从冰凉的地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往她温软的怀里蹭了蹭,查找着更舒适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小白抱着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铺里侧,替他盖好被子。
然后,她自己也在外侧躺下,侧过身,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让他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混合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和她自己的馨香。
小白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轻轻埋在他后颈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气息刻进灵魂里。
“这样才对。”她闭上眼,低声呢喃,也沉入了久违的、安宁的梦乡。
窗外,月移中天。大竹峰的夜,静谧而深沉。
只有风穿过竹海的声音,沙沙作响,象是温柔的摇篮曲。
而百里之外的通天峰,某间女弟子宿舍的窗外,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望着大竹峰舍屋的方向,许久,许久,才带着一身夜露的寒凉,默默转身回屋。
另一处僻静的松树下,月白的身影静静伫立,天琊剑在背,映着月光,泛着幽蓝的寒芒。她同样望着大竹峰舍屋的方向,眼神深邃平静,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