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等你(1 / 1)

被陆雪琪拉着,踉跟跄跄穿过几根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雕花玉石廊柱。

绕过一小片修剪得整齐、散发着淡淡清苦药香的矮松林,眼前忽然开阔,却又瞬间被隔绝了大部分喧闹。

这是一处位于巨大殿宇侧面、与主广场相连的小小平台。

平台边缘是白玉栏杆,栏杆外是翻滚涌动的、真正的云海,白茫茫一片,在日光下泛着金边,深不见底,仿佛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

平台不大,很干净,只有角落生着几丛不畏寒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不知名植物。

风很大,带着云气的湿凉和高空的凛冽,呼呼地吹,瞬间卷走了从热闹广场带来的那份燥热和人声,只剩下空旷的风声,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

陆雪琪终于停下了脚步,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但她没有退开,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翻滚的云海,月白的道袍和如墨的青丝被狂风卷得向后飞扬,猎猎作响,衬得她身形更显纤薄挺直,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她转回身,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象两口古井,里面翻涌着江小川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情绪。

江小川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心里乱糟糟的,被刚才那突兀的“绑架”和眼下这诡异安静又狂风呼啸的环境弄得更加无措。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是冰凉坚硬的玉石地面。

“陆、陆师妹……你、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一会儿师父师娘,还有大师兄他们该找……”

他语无伦次,眼神飘忽,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心慌的独处。

“为什么要躲?”

陆雪琪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淅地钻进他耳朵里。

“我、我没躲……”江小川辩解,声音却没多少底气。

“你有。”陆雪琪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混合着高空凛冽的风,更霸道地钻进他鼻腔。

“从那天之后,你就在躲。早上吃饭,不敢看我。练剑,下意识拉开距离。和我说话,眼神闪铄。刚才在广场,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江小川心头发紧。

“和我有关系,是件很丢脸、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不是!”

江小川猛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又象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脸上烧得厉害,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

“不是丢脸!陆师妹你……你很好,非常非常好!是我……是我……”

“是你不配?”

陆雪琪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象一把精准的刀子,剖开他心底最深处那点隐秘的自卑和慌乱。

“你想说你资质普通,修为平平,人也不够聪明,不够好,配不上我对你的好,是不是?”

江小川张了张嘴,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陆雪琪是天上月,是山巅雪,是青云门百年不遇的奇才,未来注定光芒万丈。

而他江小川,只是个运气好点、穿越加重生还带点剧本的普通弟子。

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砍砍竹子,修修仙,最好能躲开那些要命的剧情和感情债。

他何德何能,值得陆雪琪这样倾心相待?

这份好,太重了,重得他接不住,也还不起。

看着他脸上那副被说中心事、混杂着羞愧、慌乱和一丝委屈的表情,陆雪琪眼底深处那点冰雪,似乎微微融化了些许,但神情却更加认真。

“江小川,”她叫他的全名,声音清淅,一字一句,砸在风里,也砸在他心上。

“我把话说清楚。

我对你好,帮你修炼,教你剑法,为你查找材料,耗尽心血炼制雪川,不是因为你资质如何,修为如何,聪明与否。

那些对我而言,不重要,从来都不重要。”

她微微仰起脸,任由狂风吹乱她的发丝,目光却始终牢牢锁住他: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江小川。

只是因为你。

我想对你好,所以就这么做了。

这与配不配得上,没有关系。

只有我想不想。”

江小川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却依旧绝美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心里象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因为他是江小川?

这算什么理由?

这世上叫江小川的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可是感情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道,象是在说服她,又象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不是你想,就可以的……要两情相悦,要……要互相喜欢才行……”

“我知道感情需要两情相悦。”

陆雪琪再次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坦然。

“所以我在等。”

“等?”

江小川不解。

等什么?

“等你。”陆雪琪看着他,目光深深,仿佛要穿透他慌乱的眼睛,看到他灵魂最深处,看到那个被她藏在心底、爱了两世的灵魂。

“是我先看上了你,认定是你。

然后,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以后会不会也喜欢我,我都会抓住你,把你变成我的。

但这个过程,我可以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混在呼啸的风声里,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重量,字字清淅:

“等你慢慢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对你的好,习惯……我的感情。

等你有一天,不再害怕,不再逃避,不再用‘配不上’、‘感激’、‘同门之谊’这样的词来搪塞我,搪塞你自己。

等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不再只有‘陆师妹’,‘好朋友’,‘老师’。”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一瞬间翻涌的、近乎脆弱的情愫,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等你眼里,也能看得见我。

不是青云天才陆雪琪,不是小竹峰弟子陆雪琪。

只是……陆雪琪。

一个喜欢你的女人。”

江小川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冲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美得惊心的侧脸,听着她那些平静却字字千斤的话语,脑子里那团浆糊好象被这狂风和话语搅得更乱了,但混乱深处,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破裂。

等他眼里,也能看得见她……

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守静堂,她和他切磋,她看向自己眼里的光。

河阳城,她偷偷带着自己玩耍,她那神情中的快乐。

后山竹林,她握着他的手腕纠正剑招时微凉的指尖和专注的侧脸。

水潭边,她递给他点心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光。

无名山峰,夕阳下她强吻他时颤斗的睫毛和灼热的气息。

还有每个清晨或黄昏,她御剑而来,月白的身影在霞光或晨雾中,清冷绝尘,却只为他停留……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定义为“感激”、“敬佩”、“依赖”的瞬间。

那些因为她靠近而莫名加快的心跳,因为她触碰而脸颊发烫的瞬间。

因为她专注目光而不知所措的瞬间……此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在他混乱的脑海里闪铄,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淅和……重量。

“我……”他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厉害,象是生了锈。

“我不知道……陆师妹,我真的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

是感激吗?

好象不止。

是敬佩吗?

似乎不够。

是依赖吗?

或许有点。

但除了这些,好象还有别的。

是什么?

他说不清。

是那天被她亲吻时,除了惊吓之外,那一闪而过的、陌生的悸动和酥麻?

是那天早上醒来,发现她抱着自己时,除了慌乱之外,心底深处那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和温暖?

还是此刻,听着她这番话,心里翻涌的这股酸涩、滚烫、又带着点无措的陌生情绪?

他分不清。

感情对他而言,太复杂,太陌生,象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上辈子加之这辈子,心理年龄是不小了,可感情经历……近乎空白。

他只知道看书,看别人的故事,为别人的爱情唏嘘感动。

轮到他自己,他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呆头鹅,只会逃避,只会用“配不上”、“不该”这样的理由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对未知的恐惧。

“没关系。”

陆雪琪忽然又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情感并未退去,却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纵容的柔和。

她伸出手,不是象刚才那样抓他手腕,而是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高空的微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的动作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用手指的指腹,极慢地,摩挲着他脸颊的皮肤,从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颧骨,一路滑到线条清淅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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