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竹峰,望月台边的静室。
水月大师看着推门进来的弟子。
陆雪琪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什么,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象是餍足后的慵懒,又象是尘埃落定的安然。
“昨日,未归?”水月放下手中的道经,看着她,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恩。”陆雪琪应了一声,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在大竹峰。”
水月沉默了一下。
大竹峰……还能因为谁?
她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看不懂、也越来越管不了的弟子,心里叹了口气。
“没发生什么吧?”
陆雪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师父。
水月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澄澈的水,声音很轻,却很清淅:
“没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他不愿意的事,我不会用强。”
水月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不愿意……不会用强……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
合著你还想过用强?!
她看着陆雪琪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孩子,对那个江小川,到底是执着到了什么地步?
“雪琪,”水月放下茶杯,声音严肃了些。
“感情之事,讲究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强求不得,也……急不得。
你天资绝世,道途长远,莫要因一时情愫,乱了心神,误了修行。”
陆雪琪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师父,眼神清澈而坚定:
“师父,我心中有数。修行与……与他,并不冲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是我认定的道。此心不移。”
水月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执着,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她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自有分寸便好。只是……七脉会武在即,莫要分心太过。”
“是,师父。”陆雪琪躬敬应下,行礼退了出去。
静室里,水月独自坐着,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她自己是过来人,如何不懂?
只盼雪琪那孩子,莫要象她这般,苦等百年,空馀憾恨。
夜色再次笼罩大竹峰。
江小川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陆雪琪,田灵儿,那些暧昧的眼神,那些触碰,那些话语……乱糟糟的,理不清。
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又关上。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湿漉漉水汽的馨香飘了过来,不是陆雪琪那种冷香,是更温暖,更柔媚,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江小川身体一僵,没动。
床榻微微一沉,一个温软的身体挨着他躺了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银色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脖颈,痒痒的。背后粘贴来一片惊人的柔软和温热,曲线严丝合缝。
小白。
她又变回了人形。
江小川闭了闭眼,没推开,也没说话。
累了,懒得挣扎了。
反正推也推不开,说也说不过。
小白把脸埋在他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问,热气喷在他敏感的皮肤上:
“江小川。”
“恩。”
“你喜欢陆雪琪吗?”
江小川沉默。
喜欢吗?
他不知道。
感激,敬佩,害怕,紧张,还有今天早上那一点点莫明其妙的悸动……算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没见过真正的“喜欢”该是什么样子。
书里写的那些,刻骨铭心,生死相许,他觉得离自己太远。
“不知道。”他最终闷闷地说。
小白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沉默了一会儿,手臂收紧了些,又问:
“那你喜欢我吗?”
江小川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你?小白,咱能别开这种玩笑吗?你多大岁数了,我多大?咱们这……”
话没说完,后颈传来一阵刺痛——小白又咬了他一口。
这次力道不轻,留下了清淅的牙印。
“哎哟!你又咬人!”江小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想转身,却被小白死死搂着。
“年纪年纪!你就只会说这个!”
小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怒气,还有一丝……委屈?
“江小川,你看着我!”
她用力把他掰过来,强迫他面对自己。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小白绝美的脸上没有平时的慵懒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银色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她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身上——不是脸,是颈下,是那件依旧松垮、属于他的中衣下,那片温软滑腻、弧度惊人的肌肤上。
触手一片惊人的柔软和弹性,还有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以及底下清淅有力的心跳。
江小川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手,却被小白死死按住。
“你看着我的身体,”
小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发颤。
“摸着我的身体,真的,就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一点点……属于男人的感觉,都没有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质问。
月光下,她眼框似乎有点红。
江小川的手被她按着,掌心下是那要命的柔软和温热,鼻尖全是她身上诱人的甜香,眼前是她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带着泪意的脸。
他沉默了。
脸上火辣辣的,呼吸有些乱。
小白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也感觉到了他掌心的僵硬和滚烫。
她脸上的泪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了然和更深涩意的复杂神情。
她松开了按着他的手,任由他的手尴尬地悬在那里。
她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触,气息交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
“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江小川猛地抽回手,翻身背对着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声音闷闷的,带着恼羞成怒:
“你……你别胡说!哪个男的被、被这样……都会……”
“都会怎样?”小白从背后粘贴来,手臂重新环住他,嘴唇几乎贴着他发烫的耳朵,低声笑着。
那笑声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和戏谑,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川川,承认吧,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对不对?至少这身子,你还挺喜欢的。”
“闭嘴!睡觉!”江小川羞恼地低吼,把脑袋也埋进被子里,不再理她。
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
小白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绕。
身体比嘴诚实……
喜欢陆雪琪吗?
喜欢小白吗?
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这样,快要把他逼疯了。
小白也不再说话,只是从背后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紧绷的脊背上,听着他紊乱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斗。
月光在床前的地上,慢慢移动。
夜色深沉。
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像冰面下的暗流,涌动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