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试过。
夜深人静,化作人形,贴着他,蹭着他,用尽狐族天生的魅惑。
可他要么睡得死沉,毫无反应;
要么迷迷糊糊把她推开,嘟囔着“小白别闹,好痒”;
最过分的一次,他半梦半醒间竟把她当成了被子,手脚并用地卷过去。
然后继续打呼噜,气得她当时差点现了原形咬他一口。
陆雪琪说的,是事实。
残酷,但真实。
“你倒是了解他。”小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被戳破的恼怒。
“可那又如何?了解不代表拥有。
时间在我这边。我有的是耐心,陪他耗。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
你呢?陆雪琪,你能等他多久?等他开窍?等他哪一天忽然‘爱’上你?别做梦了。”
“我不需要等。”
陆雪琪平静地说,她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江小川放到床上——放在小白身侧的空位上。
动作轻柔,与对着小白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放好后,她还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点烦恼抚平。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重新面对小白。两人隔着躺在中间的江小川,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因为我会抓住他。”陆雪琪看着小白,眼神坚定得如同她背后的天琊剑,宁折不弯。
“就象前世一样。不管他懵懂,迟钝,还是逃避。只要是我认定的,我就不会放手。一次,两次,十次,百次……直到他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再容不下其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你睡了九年,我错过了九年。那又怎样?”
她微微倾身,靠近小白,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冰冷的呼吸。
“从现在开始,他身边的每一个九年,都会是我的。你,不会再有丝毫机会。”
小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冰雪眸子里燃烧着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执着火焰,心底第一次升起一种冰冷的、近乎惊悸的感觉。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疯,更决绝,也更……危险。她不是来争抢的,她是来宣告所有权的。
“呵,”
小白忽然笑了,笑声有些干涩,她往后靠了靠,重新摆出那副慵懒的姿态。
只是眼神深处锐利不减。
“话说得真满。陆雪琪,别忘了,他不是物件。他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选择。你抓得再紧,捆得住人,捆得住心吗?”
“他的心,早就该是我的。”
陆雪琪直起身,不再看她,目光落在江小川沉睡的脸上,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爱恋与占有。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或者……不敢知道。没关系,我来告诉他,一遍,两遍,千遍万遍。用说的,用做的,用往后所有的日子。”
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小白还在这里,施舍般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
“现在,请你离开。他需要休息。明日还要练功,准备七脉会武。”
这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以女主人的姿态。
小白没动。
她看着陆雪琪,又看看身边睡得毫无知觉、甚至因为床铺的温暖和熟悉气息而微微咂嘴、无意识朝她这边蹭了蹭的江小川,心里那点恼怒和不甘,忽然奇异地平息了些,化作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可怜的小川川,被这么个偏执又强势的女人盯上,以后的日子,怕是难得清静了。
不过……她抬眼,迎上陆雪琪冰冷的目光。谁又比谁好多少呢?自己难道不也是带着执念而来,步步为营?
“行,我走。”
小白忽然干脆地应了,她慢悠悠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那件宽大的中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更多莹白的肌肤,她却浑不在意。
她走到陆雪琪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平齐。
“不过,陆雪琪,”
小白看着她,银色的瞳孔在阴影里微微发光,带着一种古老的、洞悉世情的淡然和一丝警告。
“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感情不是攻城掠地,逼得太紧,绳子是会断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真把他吓跑了,或者……伤了,你觉得,你能承受得起那个后果吗?”
陆雪琪睫毛微微一颤,没说话。
小白不再多言,转身,赤足无声地走向门口。
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银发如瀑,白衣松散,明明该是狼狈的模样,却偏偏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颓靡的美。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飘飘丢下一句:
“哦,对了。床,让给你。不过……”她侧过脸,露出小半张绝美的轮廓,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习惯可是很可怕的东西。九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你说取代,就能取代的。夜还长,陆仙子,好梦。”
说完,她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如同融化的雪,了无痕迹。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湿润的、属于她的气息。
陆雪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静静笼罩着她,将她挺直的脊背勾勒出一道清寂的弧线。
小白的最后一句话,象一根细刺,扎进她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下。习惯……九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月光里迅速消散。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榻上还残留着小白身体的温热和那丝湿润的水汽,混着江小川身上干净熟悉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而暧昧的氛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江小川的脸颊,触感温热,皮肤细腻。
他睡得很沉,对刚才两个女人之间无声的硝烟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象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不喜欢的气味。
陆雪琪看着他的睡颜,冰冷的眼神一点点融化,化作深不见底的柔情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赢了今晚的对峙,用强势和笃定逼退了小白。
可她心里清楚,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小白不是田灵儿,她活了太久,心思太深,耐心也太足。
她就象潜伏在阴影里的猎手,不会轻易放弃。
还有一个月,七脉会武。
还有暗处,那个同样重生归来、手握噬血珠与合欢铃、心思莫测的碧瑶。
前路迷雾重重,强敌环伺。
但……
陆雪琪俯下身,在江小川的唇上,极轻、极快地印下一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珍视。
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却在她心底漾开无尽的涟漪。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傍晚时,从自己发间截断、亲手为他打结的那缕青丝的触感。她轻轻握紧了手指,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羁拌。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放手。
前世她能赢,这一世,她也绝不会输。
谁也别想,再从她身边夺走他。
夜风从敞开的房门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桌上的油灯火苗,明明灭灭。
陆雪琪起身,走到门边,将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窥探。
然后,她走回床边,和衣在江小川身侧躺下,隔着薄薄的被子,将他连人带被,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就象很多年前,他们刚刚在一起时,她总是怕他跑了,夜里总要这样抱着才能安心。
熟悉的温暖和气息包裹而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将脸轻轻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这一次,我会守得更好。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窗外,月过中天,星河寂聊。大竹峰的夜,深沉而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远处厨房的屋顶,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白影悄然掠过,轻盈地落在后山最高的那根竹梢上,随风轻轻起伏。
小白抱膝坐着,银发与白衣在夜风中飘拂,她望着那扇已然紧闭的房门,望着窗纸上透出的、微弱而安稳的灯火,许久,许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散在风里,了无痕迹。
“真是个……疯女人。”她低声自语,不知是说陆雪琪,还是说自己。
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她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狐岐山的方向。碧瑶……你也该,等不及了吧?
风更大了,竹海涛声阵阵,如泣如诉,仿佛在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