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似乎还想说什么,还想再凑过来吻他。
江小川猛地一个激灵,找回了一点神智。
他偏过头,躲开她的唇,声音沙哑得不象自己的:“别……陆师妹,你让我……让我冷静冷静……”
陆雪琪动作顿住,看着他惊慌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着取代。
她没有强迫,只是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不让他逃离。
“好,你冷静。但是江小川,答案呢?我要一个答案。”
答案?
什么答案?
江小川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给不给机会?
喜欢不喜欢?
爱不爱?
他都不知道!
他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
陆雪琪怎么就突然爱上他了?
还这么……这么激烈?
这让他以后怎么见她?
怎么跟她说话?
怎么一起练剑?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她。
“陆师妹,你根本……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了解我……我们……”
“我不需要知道。”
陆雪琪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关系。不了解,以后可以慢慢了解。你现在不爱我,也没关系,以后会爱上的。”
她顿了顿,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日’久生情,我们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江小川。”
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感受到他身体猛地一颤。
“而且。”
她微微退开,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我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完美。我也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样子。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变。”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着还在发懵的江小川,走到旁边一块平坦的大青石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她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挨得很近,几乎是腿贴着腿。
她伸出手,轻轻揽过江小川僵硬的身体,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略显单薄却异常温暖的肩窝里,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半搂在怀中。
江小川象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布。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像烟花一样爆开又熄灭。
陆雪琪的表白,陆雪琪的强吻,陆雪琪的话,陆雪琪身上的香气,嘴唇的触感,身体的反应……
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他cpu彻底过载,宕机了。
他就那么僵硬地靠在陆雪琪肩上,鼻尖全是她发间颈侧的冷香,身体被她温软的手臂环抱着,能感觉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咚,咚,咚,象是在为他混乱的心跳打着节拍。
山风依旧在吹,却好象没那么冷了。
夕阳的馀晖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给他们相偎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江小川脑子里还在疯狂运转,试图理清这荒唐的一切,试图想出个解决办法,试图搞明白自己对陆雪琪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感激?
是敬佩?
是害怕?
还是……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可是想着想着,那熟悉的香气,那温暖的怀抱,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还有身心巨大的冲击和疲惫,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他竟然,就这么靠在陆雪琪的肩头,在这诡异的、表白加强吻之后的静谧夕阳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雪琪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听到他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低头,看着怀里少年安静的睡颜。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在睡梦里都在苦恼。
她的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那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夕阳最后一点馀晖也沉入了山后,暮色四合,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
陆雪琪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仿佛要抱着他,直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深,山风带了寒意。陆雪琪才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江小川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身体不算重,她抱得很稳。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无名山峰,脚下剑诀一引,天琊无声出鞘,蓝光托起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沉沉夜色,朝着大竹峰的方向飞去。
回到大竹峰,落在江小川屋子附近时,已是夜深。
她刚抱着江小川落地,还没走几步,旁边竹林小径上就转出两个人影,提着灯笼,是何大智和杜必书。
两人看样子是刚巡夜或者从哪儿溜达回来,猛然看见陆雪琪,还看见她怀里抱着个人,仔细一瞅,不是江小川是谁?
两人都愣住了,张大嘴巴,眼神在陆雪琪和熟睡的江小川脸上来回扫,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陆雪琪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解释道:“江师兄今日与我切磋练功,心神消耗过度,累了。”
何大智和杜必书对视一眼,瞬间挤眉弄眼,露出一副“我懂,我们都懂,你不用解释”的暧昧表情,连连点头:
“哦哦哦!练功!练功好!练功累!理解理解!陆师妹辛苦!辛苦!”
陆雪琪懒得理会他们那副德行,微微颔首,抱着江小川,径直走到他房门前,用脚尖轻轻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想带上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弱月光。但以她的目力,足以看清,在江小川那张不算宽大的床上,此刻,正斜倚着一个身影。
白衣,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绝美的脸庞,慵懒的神情,眼眸半睁半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身影显然是刚刚沐浴过,发梢还带着湿意,身上只松松地披着一件显然是江小川的、宽大的白色中衣,衣襟散乱,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和精致锁骨的轮廓。
她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上,姿态闲适,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地盘。
小白。
她以人形,躺在江小川的床上。
陆雪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还要冷。
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一寒,怀里的江小川似乎感觉到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小白看着陆雪琪瞬间结冰的脸,还有她怀里抱着的、睡得象头死猪的江小川,脸上的慵懒笑意也慢慢收敛,眯起了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屋子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静得可怕,只有江小川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狐岐山深处,鬼王宗禁地。
正于血池之中盘坐修炼的碧瑶,心头忽然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一股强烈的心悸和莫名的烦躁恐慌感,象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从深沉的入定中惊醒过来!
“噗——”她喉头一甜,竟硬生生逼出了一小口逆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
噬血珠在她掌心不安地跳动,血光紊乱。腰间的合欢铃,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叮咚声,象是在预警着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
碧瑶捂着心口,急促地喘息着,水绿色的衣裳被冷汗浸湿,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她抬起眼,望向北方,那是青云山的方向。
那双总是藏着深沉心思的美眸里,此刻充满了惊疑、不安,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恐慌。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太强烈,太不祥了。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而去,或者说,正在被人……抢先夺走!
是……他吗?
不,不行!
不能再等了!
前世她已经晚了十年,等到她有实力踏足青云山时,他和陆雪琪……连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那一幕,至今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刺,每每想起,都痛得她几乎要发疯!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
绝不能再重蹈复辙!
碧瑶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噬血珠感受到主人的心绪,血光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更显凶戾。
合欢铃的铃声也渐渐平息,却多了一丝肃杀之意。
必须去!
尽快去青云山!
在他被那些女人彻底瓜分干净之前!
把他抢回来!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拦在她前面!
陆雪琪不行,那只狐狸不行,田灵儿更不行!
她壑然起身,血池中的血水随着她的动作汹涌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