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小竹峰。
水月冲出静室,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光,直射通天峰。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但她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嗡嗡作响,像千万只蜜蜂在叫。
万剑一。万师兄。他还活着?在祖师祠堂?扫地?
不可能。当年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死在蛮荒,尸骨无存。
道玄师兄亲口说的,苍松……苍松也信了。
怎么会……怎么会还在青云山?就在祖师祠堂?这么多年?
她心乱如麻,象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御剑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山峰树木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最高的、隐在云里的山峰,眼睛酸涩,却一眨不眨。
通天峰,祖师祠堂。
白光落下,水月跟跄一步,几乎站不稳。祠堂还是老样子,古朴,肃穆,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屋檐铃铛的声音,叮当,叮当,敲在人心上。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祠堂前院,只有落叶,和一片死寂。
没有人。那个扫地的独臂老人呢?
她迈步往里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像擂鼓。穿过前堂,走到后院。后院更静,几棵老树,一地枯叶。
然后,她看见了。
祠堂后门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佝偻着,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左边袖子空荡荡的,垂在那里。
右手拿着一把略显破旧的扫帚,搁在膝上。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露出半截枯瘦的脖颈。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象一尊石象。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水月停住脚步,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空荡荡的袖子,看着那花白的头发。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是他。
就算隔了一百年,就算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认得。是万剑一。
那个曾经惊艳了整个青云山、光芒万丈的万师兄。那个她偷偷放在心里、藏了一百年的人。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苍老,枯槁,象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这些年,他就在这里?一个人?扫地?
“万……万师兄?”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背影猛地一僵。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他转过了头。
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
眼睛是浑浊的,带着暮气,象两口快要干涸的井。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慌乱?
随即,那情绪消失了,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水月……师妹。”
大竹峰,山门口。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又湿又冷。
江小川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他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心里有点兴奋,有点紧张。
田灵儿站在他左边,穿着红色的衣裳,象一团火。
她腰间缠着琥珀朱绫,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瞟一眼江小川,又警剔地看向右边。
右边,陆雪琪站着。月白道袍,天琊在背,脸色清冷,像山巅的雪。
她没看田灵儿,目光落在江小川身上,淡淡的,但很专注。
气氛有点怪。安静的怪。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白在江小川肩膀上打哈欠的声音。
小白还是狐狸样子,蜷在江小川肩头,毛茸茸的尾巴一扫一扫,蹭得他脖子有点痒。它半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样。
陆雪琪的目光,偶尔扫过小白,会瞬间冷下去几分,像结了冰。
但小白根本不理她,自顾自舔舔爪子,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那个……”江小川觉得这么僵着不是办法,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怎么走?御剑?还是走路?”
田灵儿立刻抢着说:“坐我的琥珀朱绫!我的朱绫又快又稳,还能挡风!”她说着,就要抖开朱绫。
“天琊更快。”陆雪琪开口,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此去路途不近,御剑节省时间。”
田灵儿不服气:“我的朱绫也不慢!而且舒服!小川才玉清三层,御剑久了会累的!”
“我有丹药,可补充元气。”
“丹药吃多了不好!是药三分毒!”
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眼神在空中碰撞,噼里啪啦,象要溅出火星子。
江小川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看田灵儿,又看看陆雪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劝哪个。肩膀上的小白又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耳朵,象是在看戏。
“那个……我……”江小川试图插话。
“闭嘴!”田灵儿和陆雪琪同时瞪向他,异口同声。
江小川:“……”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陆雪琪不再看田灵儿,直接上前一步,走到江小川面前,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腕。“时间不早,该动身了。”
她的手,指尖微凉。
几乎同时,田灵儿也冲过来,一把抓住江小川的另一只骼膊。“小川跟我走!”
两只手,一左一右,都抓得紧紧的。陆雪琪的手冷,但有力。田灵儿的手热,但有点抖。
江小川被扯在中间,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的骼膊快要被扯掉了。
左边是陆雪琪清冷坚定的眼神,右边是灵儿师姐倔强泛红的眼框。肩膀上,小白尾巴扫动的频率快了些,似乎有点不耐烦。
风更冷了。雾气漫上来,打湿了头发和衣裳。
“我……”江小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脑袋里一团乱麻。乘谁的?
天琊是快,但陆师妹……气场太强,他有点怵。
琥珀朱绫是舒服,但灵儿师姐……心思太明显,他有点慌。
哎哟……这可怎么办?他真想原地消失。
小白忽然抬起头,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瞥了江小川一眼,那眼神象是在说:真没用。
就在这时,陆雪琪手上微微用力,将江小川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田灵儿不甘示弱,也用力往回拉。
“松手!”陆雪琪冷声道。
“你先松!”田灵儿毫不退让。
江小川象个布娃娃,被扯来扯去。
他苦着脸,感觉自己快要裂成两半了。早知下山这么难,还不如留在山上砍竹子呢!
“那个……两位师……姐……”他弱弱地开口,“要不……我走路?”
两道冰冷(一道愤怒)的目光同时射过来。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