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田灵儿又来了。她端来一碗甜汤,盯着江小川喝完。
“早点睡。”她说,“明天晚上我陪你修炼。”
江小川躺下,闭上眼睛。田灵儿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他呼吸平稳了,她才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去。
她关上门,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
陆雪琪。她又来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她得逞。
江小川睡得很沉。
小白趴在他身边,睁开眼睛。它看了看江小川的脸,然后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月光很好,竹林沙沙响。
它听见田灵儿离开的脚步声,很轻,但很急。
小白笑了笑,很浅的弧度。它低下头,凑到江小川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江小川在睡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然后小白动了。
一道白光闪过,出现一名女子。
女子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江小川。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躺下,侧身,手臂环住他。
一条腿搭在他腰上。
很熟悉的姿势。她闭上眼睛,也睡了。
至于后山那两个……暂时与她无关。日子还长。
后山,竹林深处。
月光通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影子摇晃,象鬼手。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空地上,背对着来路。她站得很直,像棵竹子。手里握着一把木剑,剑尖垂地。
陆雪琪。
她听见脚步声,唇角弯起来。她没转身,声音很轻,很温柔。
“江师兄,你来了。”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
“是我。失望吗?”
陆雪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转身,看见田灵儿站在月光下,红衣如火,眼睛瞪着她,里面烧着火。
陆雪琪的脸色瞬间变了。
月光很白,象水一样泼在地上。竹叶的影子碎成一片一片,风一吹,那些影子就晃,像活过来似的。
陆雪琪转过身,看着田灵儿。脸上的温柔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霜。她握着木剑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在月光下发白。
“是你。”她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我。”田灵儿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一地月光,“很失望?”
陆雪琪没说话。她看着田灵儿,眼睛很黑,很深,象两口井,望不到底。田灵儿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她挺了挺胸,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三步远。风吹过,陆雪琪的衣袂飘起来,田灵儿的马尾辫晃了晃。竹叶沙沙响,象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呢?”陆雪琪终于开口。
“睡了。”田灵儿说,“我哄睡的。”
陆雪琪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拦着他?”
“是又怎样?”田灵儿扬起下巴,“大晚上约人来后山,你想干什么?”
“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田灵儿声音高起来,“他是我师弟!”
“只是师弟?”陆雪琪问,声音很轻,但像根针,扎进田灵儿耳朵里。
田灵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卡住了。她瞪着陆雪琪,陆雪琪也看着她,眼睛平静得象结了冰的湖。
“你到底想干什么?”田灵儿咬咬牙,换了个问题。
“我说了,与你无关。”
“你不说我就不走。”田灵儿往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坐,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陆雪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田灵儿。”她说,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以为你是谁?”
田灵儿一愣。
“你以为你能一直看着他?”陆雪琪往前走了一步,月白的道袍在风里荡,“你以为你能拦得住?”
“我……”田灵儿站起来,“我至少不会象你一样,大晚上约人出来,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那你觉得我安的什么心?”陆雪琪又往前走了一步,离田灵儿只有两步远了。她能看见田灵儿眼里的火,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月光照在田灵儿脸上,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眼睛亮得吓人。
“我……”田灵儿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你是来抢人的?说你是来勾引他的?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又烫又涩。
陆雪琪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短促的一声,象风吹过竹梢。
“你怕了。”她说。
“我没有!”
“你有。”陆雪琪说,“你怕我接近他,怕我和他说话,怕我……抢走他。”
田灵儿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陆雪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象石头,砸在田灵儿心上,“田灵儿,我告诉你,他不是你的。”
“他也不是你的!”
“现在不是。”陆雪琪说,眼睛看着田灵儿,眼神很静,很笃定,“以后会是。”
田灵儿脑子嗡的一声。她看着陆雪琪,看着那张精致得不象话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她想起前世,想起陆雪琪站在江小川身边的样子,想起他们牵着手,想起他们相视而笑。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下一下剐她的心。
“你……”田灵儿的声音抖了,“你凭什么?”
“凭我乐意。”陆雪琪说,语气很淡,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凭我想要。”
“你想得美!”田灵儿冲口而出,“我告诉你,陆雪琪,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绝对不会!”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竹林里一下子静下来。风停了,竹叶不响了。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陆雪琪盯着田灵儿,眼睛一点点眯起来。她的手指在木剑上摩挲,很慢,一下,一下。
“这一世?”她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像惊雷一样在田灵儿耳边炸开。
田灵儿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响。
“我、我……”她结巴了。
陆雪琪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她走到田灵儿面前,离得很近,近到田灵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慌乱的。
“你刚才说什么?”陆雪琪问,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这一世?什么意思?”
田灵儿张着嘴,说不出话。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回荡:完了,完了,说漏嘴了。
陆雪琪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藏不住的慌乱。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一个念头,很荒谬,但又很合理。
“你……”陆雪琪的声音也抖了一下,“你也……”
田灵儿猛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想跑,转身,脚却象钉在地上,动不了。陆雪琪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气不大,但很稳。田灵儿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通过薄薄的衣服,烫得她哆嗦。
“你松手!”田灵儿挣扎。
陆雪琪不松。她盯着田灵儿,眼睛一眨不眨。“你回答我。你也回来了,是不是?”
“什么回来?我不知道!”
“你知道。”陆雪琪的手收紧,“你刚才说了,这一世。你还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田灵儿不说话了。她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渗出血,咸咸的。
她看着陆雪琪,陆雪琪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太多东西,翻滚着,碰撞着,最后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