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灵儿推门进来,手里正端着托盘。
托盘上两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红烧肉。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光发亮。
她一眼看见江小川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睡得很沉。
小白趴在他枕头边,白色的毛在昏暗的光线里象一团雪。
田灵儿皱了皱眉。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江小川。
他睡得脸都红了,呼吸均匀,嘴巴微微张着。田灵儿伸手,想戳他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转头看向小白。
小白也醒着,眼睛半眯着,尾巴轻轻晃。田灵儿盯着它,它也不怕,就这么回看着她。
“又是你。”田灵儿低声说,语气不太好,“整天粘着他,烦不烦。”
小白没反应,只是把头转过去,蹭了蹭江小川的脸颊。
田灵儿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她伸手,要去抓小白。
手刚伸过去,小白身子一缩,从她指尖溜开,跳到床尾。动作快得象道白影。
田灵儿一愣,又去抓。这次她用了点身法,手更快。
但小白更快。它在床上跳来跳去,田灵儿的手总是慢半拍,抓到的只有空气。
抓了几次,田灵儿喘气了。她停下来,瞪着小白。小白坐在床角,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好象有……嘲笑?
“你——”田灵儿咬了咬牙,又扑上去。
小白这次没躲。它等田灵儿的手快碰到它了,才轻轻一跳,正好落在江小川胸口。
田灵儿的手收不住,啪一声拍在江小川肚子上。
“唔……”江小川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的,看见田灵儿的脸在眼前晃。“师姐?”
田灵儿赶紧收回手,脸有点红。“你醒了?吃饭了。”
江小川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低头,看见小白趴在他腿上。他揉了揉眼睛,想起来自己刚才好象在撸狐狸,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我怎么上床的?”他问。
田灵儿愣了一下。“你自己爬上来的啊。”
“我自己?”江小川皱眉。他记得自己是倒在床边的,怎么醒来就在床中间了?
“不然呢?”田灵儿说,语气有点虚,“难道是我抱你上来的?”
江小川脸一热。“没、没有……”
“赶紧起来吃饭。”田灵儿转身去拿托盘,背对着他,耳朵尖有点红。
江小川下床,穿鞋。小白跳下床,跟在他脚边。田灵儿把饭菜摆好,筷子递给他。
“今天师娘炖的肉,你多吃点。”田灵儿说,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谢谢师姐。”江小川低头扒饭。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很香。他吃了几口,抬头看田灵儿。“师姐你不吃?”
“我吃过了。”田灵儿说,眼睛盯着小白。小白趴在地上,闭着眼,好象睡着了。
江小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白很乖的。”
“乖什么。”田灵儿嘟囔,“抓都抓不住。”
“你抓它干嘛?”
“它老粘着你。”
“粘着不好吗?”江小川摸摸小白的头,“它又没捣乱。”
田灵儿不说话了。她看着江小川摸小白的手,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狐狸碍眼。
吃完饭,田灵儿收拾碗筷。江小川送她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田灵儿说,“盯着你修炼。”
江小川苦笑。“师姐,我最近运气好点了,不用盯那么紧吧?”
“好点?”田灵儿挑眉,“昨天是谁练功差点把房子点了?”
江小川:“……”
那是意外。他运转气息的时候打了个喷嚏,灵气走岔,从指尖喷出来,点着了窗边的帘子。还好大师兄在旁边,一盆水泼灭了。
“反正我盯着你。”田灵儿说,转身走了。
江小川关上门,回到屋里。小白跳上床,趴回枕头边。江小川躺下,侧身看着它。
“小白。”他低声说,“你是不是……不是普通的狐狸?”
小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江小川笑了笑,伸手柄它揽进怀里。“管你呢。反正你是我的。”
他闭上眼睛,睡了。
接下来的一周,江小川的运气确实好了一点。
砍竹子的时候,柴刀没再脱手。吃饭的时候,没再噎着。
练功的时候,气息顺畅多了,虽然进步还是慢,但至少没再岔气。
但倒楣还是有的。比如走路的时候,会被突然掉下来的竹枝砸到头。
不过都是小事。江小川习惯了。
田灵儿还是每天来找他。
陪他砍竹子,陪他练功,给他送饭。
有时候会唠叼,有时候会瞪他,但手柄手教他的时候,动作很轻。
苏茹开始亲自指导江小川练拳脚。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苏茹说,手里拿着根竹条,“小七,你资质普通,更要下苦功。”
于是江小川开始了地狱训练。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扎马步,一个时辰。
然后练拳,一套基础拳法要打一百遍。
下午对练,苏茹亲自当对手。竹条抽在身上,啪啪响,不响,但疼。
江小川苦不堪言。但他不敢说。每次想偷懒,苏茹的竹条就下来了。
田灵儿看不下去,去找苏茹说情。
“娘,小川还小,这样练太狠了。”
苏茹看了她一眼。“你心疼?”
田灵儿脸一红。“我……我是怕他累坏了。”
“那你陪他一起练。”苏茹说。
于是田灵儿也添加了。每天和江小川一起扎马步,一起练拳,一起挨竹条。
但她没觉得什么。每次累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转头看见江小川在旁边,咬着牙坚持,她就觉得……值了。
只要和他一起,什么都是甜的。
其他师兄倒是轻松了。以前苏茹盯着他们练,现在注意力全在江小川和田灵儿身上。他们乐得清闲,偶尔还会在旁边看热闹,指指点点。
“老七,腰挺直!”杜必书笑着喊。
“灵儿师妹,拳出慢了!”何大智说。
江小川和田灵儿不理他们,继续练。
十天后,苏茹终于松口了。
“基础差不多了。”她说,收起竹条,“以后自己练,每周我检查一次。”
江小川差点哭出来。他终于解放了。
那天下午,江小川在后山砍竹子,一只纸鹤飞过来,停在他肩膀上。
他愣了一下,拿起纸鹤。纸鹤折得很精致,翅膀上还有淡淡的香气。他拆开,里面几行字,字迹清秀。
“江师兄:
今日亥时,大竹峰后山竹林深处。
有事相告,望来一叙。
陆雪琪”
江小川看着纸条,呆了半天。陆雪琪?约他?晚上?后山?
他脑子里冒出无数念头。她找他干嘛?还要揍他一顿?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摇摇头,不敢想。
他把纸条塞进怀里,继续砍竹子。但心思已经不在竹子上了。
他砍一刀,停一下,脑子里全是陆雪琪的脸。她伸手说“可以认识一下吗”的样子,她握着他手不放的样子,她绊他摔他又接他的样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田灵儿给他夹菜,他没反应。田灵儿戳他。
“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江小川赶紧扒饭。
“是不是陆雪琪找你了?”田灵儿忽然问。
江小川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田灵儿脸色沉下来。“她真找你了?”
“没、没有……”
“骗我。”田灵儿盯着他,“你一说谎就结巴。”
江小川:“……”
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纸条,递过去。田灵儿接过,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不准去。”她说,把纸条揉成一团。
“为什么?”
“她没安好心。”田灵儿说,“大晚上约你去后山,肯定有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江小川小声说。
“万一她要害你呢?”田灵儿说,“万一她要……要……”
“要什么?”
田灵儿说不出口。她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陆雪琪和江小川站在虹桥上,月光很好,风很轻,他靠在陆雪琪肩上,他搂着她的腰。
她咬紧嘴唇。“反正不准去。你要是去,我就告诉我爹。”
江小川急了。“师姐,这样不好吧。我还没答应她,但爽约总归……”
“你还没答应她?”田灵儿眼睛一亮,“那正好,别答应。”
“可是……”
“没有可是。”田灵儿站起来,“我去把纸条烧了,你就当没看见。”
她转身就走。江小川想拦,但没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