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留下来了。
它伤好得很快,第二天就能下地走了。第三天,已经能跟着江小川去后山。它不走远,就在他脚边转悠,或者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江小川砍竹子,它就趴着看。眼睛半眯着,尾巴偶尔晃一下。
江小川喜欢抱着它。小白的毛很软,很滑,摸起来象丝绸。而且没有动物那种味道,反而有股淡淡的香。说不清是什么香,有点象竹子,又有点象花。
晚上,江小川就抱着小白睡。他把小白放在枕头边,侧躺着,手臂环着它。小白很安静,不动,也不叫。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象两颗小星星。
江小川睡得很快。他最近运气还是不好,砍竹子砍到手,吃饭噎到,练功岔气。但抱着小白睡觉的时候,那些倒楣事好象都远了。他睡得很沉,很香。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等他睡着,呼吸平稳了,小白就会动。
白光一闪,一只狐狸变成一个白影女子,侧躺在他身边。
小白看着江小川的睡脸。八岁的男孩,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一条腿搭在他的腰上。很霸道的姿势,像怕他跑了。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竹叶味,还有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奶香。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真好。她想。又抱到了。
田不易和苏茹对小白没什么反应。
大竹峰后山很大,除了黑竹林,还有深谷,有溪流,有老林子。冒出个把动物,正常。狐狸而已,又不是妖兽。
他们修为不够,看不出小白的底细。只觉得这狐狸挺干净,不闹,也不偷鸡吃。江小川喜欢抱着,就让他抱着吧。
倒是田灵儿,看小白的眼神越来越怪。
有一次,江小川抱着小白在院子里晒太阳,田灵儿走过来,盯着小白看。小白趴在江小川腿上,懒洋洋的,眼皮都不抬。
“它真乖。”田灵儿说。
“恩。”江小川摸着小白背上的毛。
“不咬人?”
“不咬。”
“也不跑?”
“不跑。”
田灵儿不说话了。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白正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田灵儿说不清。好象……好象再笑?
她打了个冷颤。
不可能。她一定是眼花了。
碧瑶在鬼王宗的后山练枪。
枪是木制的,她爹给的,不是很长,恰好合适。六岁的身体,力气虽小,但招式很熟。前世练过千百遍的枪法,现在使出来,行云流水。
她练了一个时辰,收枪,吐气。额头上都是汗。
“瑶儿。”
小痴走过来,手里端着碗汤。“歇歇吧,喝点水。”
碧瑶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汤是甜的,加了蜂蜜。
“今天怎么样?”小痴问,拿手帕给她擦汗。
“还行。”碧瑶说,“气感稳多了,下个月应该能到入门境界了。”
小痴笑了笑,但眼里有点担忧。“别太急,你还小。”
“我不小了。”碧瑶说。她确实不小了,心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魂。但她不能说。
小痴摸摸她的头。“娘知道你懂事。但你爹说,修炼这事,急不来。基础打不好,以后要吃亏。”
碧瑶点点头。她知道。但她等不了。她得快点变强,强到能去青云山,能把他带出来。
前世等得太久,等到最后,只能看着他跟别人走。这一世,她不想等了。
“娘。”她忽然开口。
“恩?”
“如果……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小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小痴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那要看你了。你要是真喜欢,就努力让他也喜欢你。要是努力了还是不行……那就放手。”
“放手?”碧瑶重复这个词。
“恩。放手。”小痴看着她,眼神温柔,“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看着他好,也行。”
碧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枪。
怎么所有人都这么说。
她做不到。前世做不到,这一世也做不到。她看着他跟陆雪琪在一起,心里像刀割。这一世,她一定要得到他。
不管用什么方法。
小竹峰。
陆雪琪睁开眼睛,收功。气息在体内流转,玉清五层,稳稳的。她只花了五个月,从一层到五层。要是说出去,能吓死人。
但她对外只说是玉清二层。已经够惊人了。水月大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欣慰,也越来越严厉。
半年了。田不易没带他来。
陆雪琪坐在静室里,看着窗外。望月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她等的那个人,没来。
她站起身,推门出去。走到水月大师的屋子外,敲门。
“进来。”
陆雪琪推门进去。水月大师正在打坐,睁开眼睛看她。
“师父。”陆雪琪行礼。
“有事?”
“弟子想……去其他峰切磋。”
水月大师挑了挑眉。“小竹峰弟子不行?或者为师亲自指点你,不行?”
“小竹峰师姐们都很强,师父的指点也让弟子受益良多。”陆雪琪声音平静,“但弟子想看看其他峰的路数。太极玄清道,各峰理解不同,弟子想多见识。”
她说得有理有据。水月大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哪个峰?”
陆雪琪心跳快了一拍。她稳了稳声音。“大竹峰。”
水月大师看着她,眼神锐利。“为何是大竹峰?”
“田师叔修为高深,教导弟子也应有独到之处。”陆雪琪说,“而且大竹峰弟子人数不多,或许更能看出真功夫。”
水月大师没说话。她不喜田不易,这点陆雪琪知道。但正是因为不喜,她才可能答应。去大竹峰切磋,等于踢馆。折田不易的面子,水月大师或许会乐意。
果然,水月大师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好。”她说,“明日我带你去。”
第二天,水月御剑,带着陆雪琪落在大竹峰守静堂前。
田不易和苏茹正在堂里喝茶。看见水月,田不易眉头就皱起来了。
“哟,稀客。”他放下茶杯,声音有点阴阳怪气,“水月师姐怎么有空来我这大竹峰?小竹峰的竹叶不够绿了?”
苏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田不易闭嘴,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不易!”
苏茹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师姐怎么来了?快请坐。”
水月大师没坐。她站在那儿,身姿笔直,像棵竹子。“不必了。今日来,是有事。”
“何事?”苏茹问。
水月大师侧身,让出身后的陆雪琪。“这是我徒儿陆雪琪。修为到了瓶颈,想找同门切磋印证。小竹峰弟子她都交过手了,所以想来大竹峰看看。”
田不易脸色更黑了。苏茹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深。
“原来如此。”苏茹说,“切磋是好事。大仁,你来……”
“弟子想和江小川师兄切磋。”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冷。
堂里安静下来。
田不易盯着陆雪琪。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月白道袍,站得笔直,眼神平静。他看不出这丫头在想什么。
“为何指名要和小七切磋?”苏茹问,语气温和,但带着审视。
“听闻江师兄入门数年,基础扎实。”陆雪琪说,“弟子想看看,扎实的基础是什么样的。”
她说得滴水不漏。田不易和苏茹对视一眼。
“只是寻常切磋。”水月大师补充,“不动用灵力,只较技击。”
田不易脸色缓和了点。不动灵力,那还好。江小川资质不行,但身体练了两年,还算结实。应该……不至于太丢人。
“大仁。”田不易开口,“去后山,叫老七过来。”
“是。”宋大仁转身出去了。
田灵儿在门外偷听,听见“陆雪琪”三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紧。
陆雪琪。她来了。
这么快。
田灵儿转身,跟着宋大仁往后山跑。她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