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畜生!”杨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果然又是蓝莲会的杂碎,他们又在做祭…!”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公所门外偷听的一位大婶,听到这话,“哇”地一声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双腿打起了哆嗦。
“长官…长官救命啊!”
大婶手脚并用地爬进来,抓着杨天的袖子哭喊道:
“我家水生…我家水生昨晚睡下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就一个字也崩不出来了,他也指着嗓子眼比划疼!我…我还以为他是偷喝了生水坏了嗓子啊!”
“听你这么说,那水生也危险了!”
杨天眼神瞬间警觉起来,当机立断:
“带路,去你家看看!”
他回过头,神色郑重地看着陈牧风:
“牧风,你小子眼力最尖,那些杂碎肯定留了寻常人看不见的‘气息’。能不能截住这帮杂碎,全靠你了!”
陈牧风对上杨天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恩,我尽量。”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蓝莲会已经开始行动,那我就得在那帮二队的人赶到之前,先找到这群邪教徒的窝点,把能拿的好东西都先拿下。”
众人跟着兰婶一路小跑,几位受害者的家长也跟了过来。
穿过几条散发着馊水味的狭窄胡同,兰婶猛地推开了一扇黑漆木门,嗓音沙哑地尖叫着:“水生!水生你在哪儿啊?”
屋子里阴沉沉的,没有点油灯,只有一缕天光顺着破掉的瓦片漏下来。
兰婶一看屋里没动静,吓得腿一软,扶着门框就瘫了下去,哭号道:“完了完了!天杀的拍花子,连我家水生也没放过啊!”
“恩…嗯。”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肚兜、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院子里这一大群人,想要开口喊娘,可嗓子眼里只能发出那种漏风般的嘶哑声。
“水生!”
兰婶冲上去,将孩子死死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杨天松了口气,几人上前查看,只见这水生长得白白胖胖,脸色也红润,怎么看都没有什么问题。
杨天对身后的队员老李招了招手:
“老李,你来看看,这孩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病?”
老李应声走上前,他是一阶职业者【郎中】,随身带着一个小布包。
他满脸笑容,先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摸出一颗包着糖纸的小药丸递给水生,轻声安抚着。
老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右手并拢两指,按在水生的天突穴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了水生白嫩的右手腕。
郎中的天赋,【望闻问切】。
在陈牧风眼中,只见老李深吸一口气后,周身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绿莹莹的光晕,那光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透进水生的喉咙。
陈牧风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观察【郎中】的能力。
比起武师的刚猛,这种职业多了一种润物无声的细腻,仿佛是在用灵性去触碰生命体的脉动。
片刻后,老李收回手,皱着眉摇了摇头:
“怪了。这孩子的脉象四平八稳,咽喉处也没有充血红肿,甚至连一点伤势都没有,他除了说不出话,身体比一般孩子还要壮实。”
老李苦笑一声看向杨天:“队长,要么是我这【郎中】的火候不到家,要么…这孩子的嗓子根本没病,而是别的问题。”
杨天听罢,下意识地看向陈牧风。
陈牧风早在进屋的第一秒就开启了【金蟾瞳】。
他在这个简陋的农家里反复扫视,从那缺了角的破木桌,到漏风的窗纸,甚至锅碗瓢盆。
但是他的视阈中一片灰白,没有任何宝气或妖邪的异质光芒。
“杨队,这屋子里干净得很。”陈牧风收起金蟾瞳,摇了摇头。
他觉得这就更奇怪了,如果真的有邪教徒出没,还使用某种手段拐走孩童,不可能连一点‘异常’都留不下。
杨天思考了片刻,考虑到这巷子人多,走失孩童的数量也不少,自己带的三队也才这么几人,显然没办法全面搜查。
于是对手下吩咐道:“既然这样,咱们先撤。回局里调几个高阶的感知设备,再多调派些人手,从巷子四周开始排查…”
“等等。”
陈牧风突然开口打断,他看着那个呆愣愣的水生,语气平静的说道:
“杨队,你不记得那些家长说过吗?既然牙童之后一两天就会走失,咱们何必满大街乱转?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就在这儿守株待兔。盯着这孩子,总比东跑西颠要强。”
杨天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你说得对!与其分散力量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如就死守这一个点。”
杨天当即吩咐一名队员回办事处汇报,剩下的几人则打算留守。
就在这时,兰婶的老公大海背着个竹篓急吼吼地冲进了院子,身后还带着个十二岁左右、神情怯弱的大女儿。
听说了自家的遭遇,大海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吓得脸都白了。
他二话不说,冲进柴房翻出一捆粗糙的麻绳,就要往水生身上套。
“干什么你!”兰婶惊叫。
“我就这一个儿子!绝后了咋办?”
大海眼珠子通红,大声咆哮着,“从现在起,我就把他一辈子捆在床腿上!或者造个笼子把他关起来也行!绝不能让他丢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几家受害者家长见状,哭哭啼啼地劝道:
“大海兄弟,不能绑啊。刚才长官说了,得让孩子自由活动,说不定他能带路找到咱们那些丢了的孩子啊。你这一绑,线索不就断了吗?”
“滚你们的蛋!”
大海脑门青筋暴起,指着门外大骂:
“你们的孩子看不好丢了关老子屁事!我的水生,我亲自盯着!我哪也不去了,什么木工活都不做了!我看谁能从老子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
你们这群乌鸦嘴,都给我滚出我家!”
杨天被吵得脑袋生疼,他挥挥手,让队员把那些情绪失控的家长劝回公馆等待,自个儿则靠在门边抽起了烟。
陈牧风没有在意这些无谓的争吵。
他性格里的冷静让他能以一种近乎局外人的视角,在混乱中捕捉细节。
就在刚才,他已经在这一明两暗的低矮老屋里走了一圈。
他弯下腰,在刚才大海冲进来撞翻的那个旧木桌脚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精美的小纸人,用细竹签支着。
纸人不过巴掌大,裁剪得活灵活现,还穿着红肚兜。
只是那惨白的纸脸上,两抹鲜艳得如同血迹的红晕,让人有些不适。
陈牧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起了那个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