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风听完,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他还想去城隍庙那个传闻中的祭祀地洞看一眼,看能否捡到什么残留的异常物,没想到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不过,只要蓝莲会还在继续作案,接触异常物品的机会就还多的是。
这时,杨天看到马国先桌上还压着一份封面盖着红戳的文档,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们找小孩…那你们二队现在负责哪个方向?咱们既然合并了,资源得共享吧?”
马国先却不动声色地将手压在那份资料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队长,我们二队已经追踪这条线深入半个月了,有些线索还没成型,共享了反而乱。
既然科长吩咐了,你们就按部就班地从排查做起,听从调配就行。”
看着马国先那一副老资历做派的模样,杨天心中有些不爽,却也只能按捺下来。
杨天走出公馆大门,嘴里就没停过,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个马国先!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仗着比我多吃几年干粮,就把咱们三队当成跑腿的使唤!找小孩?我们是行动科的调查员,又不是开福利院的!”
陈牧风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公馆二楼紧闭的窗户,随口问道:
“杨队,那个马队长背后背的那把剑,缠着不少铜丝,看着不象是杀人武器,倒象是个摆设。他不是武师途径的吧?”
杨天斜了他一眼,原本烦躁的神情缓了缓,点头道:
“你小子眼毒,没错,马国先不是武夫,他是道士途径的二阶职业者【方士】。那把剑叫‘雷击木铜精剑’,是专门用来镇邪压煞、破幻术的法器。
真要论近身搏杀,他那两下子不够我塞牙缝的,但要是遇到什么阴损的邪术,那家伙确实有点门道。所以,他在科里一直把自己当骨干。”
陈牧风暗自点头。
方士,道士途径。看来行动科里的职业分布确实广泛,这种远程辅助或破法类的职业,在处理诡异事件时确实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按照地图路线,他们乘坐的吉普车在名为太平巷的旧街区停下。
这里的巷子窄得只能容纳一辆黄包车通过,因为离河边不远,十分潮湿,两侧的砖墙长满了暗绿色的青笞。
而巷子里,正传来一阵阵低声抽泣的哭声。
此时,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歪戴着大檐帽的巡警已经在那候着了。
一见挂着收容局牌照的车,为首那个满脸横肉、正叼着卷烟的巡长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哎哟,各位收容局的长官,可算把您几位盼来了!”
巡长点头哈腰,摸出洋火要给杨天点烟,“卑职刘老六,这一片的巡长。长官辛苦了,这阴沟里味儿大,您小心地滑。”
杨天没接开他的烟,眼神有些冷:“丢的孩子人家在哪儿?带路。”
刘老六尴尬地干笑两声,把烟往耳后一夹,正要开口。
突然,巷子深处冲出一个穿着补丁夹袄的妇女,她双眼红肿得象桃子,头发散乱,一见着官家制服,扑通一声就跪在泥水地里,凄厉地哭喊起来:
“长官!求求你们,寻回我家铁蛋吧!他才五岁啊,前天还发着高烧呢,懂事地想帮我去后院收衣服,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啊!长官,我求求你们了”
她想去抓杨天的裤脚,还没碰到,刘老六脸色一变,上去就是粗暴的推搡:
“滚滚滚!没看见长官刚来正累着吗?该问话的时候自然找你!冲撞了长官你担待得起吗!”
妇女被推得倒在地上,刘老六回头看着杨天,立刻又换上一副笑脸:
“长官您别往心里去,这没见过世面的都这样,大惊小怪。其实吧,卑职觉得您真没必要费这劲。这地儿乱,天天丢人,跑出去回不来的多了去了。兴许是跟着哪家拍花子的跑了。这年头,孩子生得多,丢一个两个的,新鲜劲儿一过,保不齐哪天自己就钻回来了,嘿嘿”
陈牧风站在后方,冷眼看着刘老六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
这就是这个世道的真相,不仅是那群洋人,就连自己人,也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回事。
烂透了。
然而,还不等老六把话说完,杨天的手猛地探出,揪住刘老六的衣领,猛地一拽。
“砰!”
刘老六整个人被拽得脚尖离地,由于领口勒得太死,那张横肉老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耳朵夹的卷烟也掉在地上。
杨天凑近他的脸,恶狠狠的低吼道:
“你身上穿的是公家的皮,吃的是老百姓的粮!谁家丢了孩子不是心急如焚?在你们眼里那是数字,在老子眼里那是命!你再敢跟老子打哈哈,老子现在就把你当成邪教同党抓回去审审!”
刘老六吓得魂飞魄散,那一丁点轻浮瞬间被吓回了肚子里,两腿打哆嗦地连声告侥:
“长官…长官饶命!卑职该死,卑职这就去办,这就让手底下的弟兄把这几条街的混混全抓来问个清楚!”
杨天一把将他甩在墙上,没理会那群巡警,寻着哭声的方向,大步迈进了一间破旧的公所。
陈牧风看着这一幕,暗觉杨天这人,虽然有时候冲动得有些幼稚,但在这收容局里,他心底竟然还存着这么一股子正义感。
在这浑浊的乱世,这样的傻子倒真是少见,但确实不让人讨厌。
他跟随这杨天进入公所,才发现这里是太平巷的居委会。
几家丢了孩子的父母正坐在长凳上。
“长官,求求你们了…帮我们找找孩子…”家长们围了上来,一个个泪流满面。
杨天神色严肃,声音放缓了一些:“各位,先冷静。我们需要你们仔细想想,孩子丢之前,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或者来了什么陌生的人?哪怕是一点点不正常的地方也行。”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着。
“这巷子里都是街里街坊的,大家都眼熟,好象也没看到来过什么陌生人啊…”
“不过,我家铁蛋前天突然就失声了,张着嘴啊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还以为他是发烧倒了嗓子…”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反应过来。
“对对!我家小翠也是,失踪前一天突然就成哑巴了,我还去请了邻居家的王大夫给看,说是风寒入体。”
“我也是,我家娃儿平时最爱闹腾,结果那天早上起来就没动静了,指着嗓子眼跟我比划疼,结果当晚就不见踪影…”
行动科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震。
失踪,哑童。
陈牧风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份“人头蜈蚣”的卷宗。
那具由无数儿童肢体和头颅缝合成的怪物,每一个头颅的嘴里,舌头都被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