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那块之前被送去局里鉴定的“狼人肉块”被送了回来。
他们按照詹姆士的建议,决定将这件关键证物送往租界的实验室。
陈牧风知道机会来了。
于是他主动请缨运送证物,杨天放心不下,领了任务跟他一同前往。
吉普车行驶在通往万国租界的柏油路上,杨天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扫向后视镜里沉默的陈牧风,突然沉声开口:
“牧风,一会我们进去后,不管发现什么,没我的指令绝对不准私自行动。哪怕你确定他有问题,也要先退出来报备。听明白了吗?”
陈牧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元,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天哥,我不明白。咱们收容局处理的都是要人命的邪祟,怎么一碰到这帮洋人,上到局里的领导,下到咱们行动科,都变得跟缩头乌龟似的?”
杨天听出了陈牧风语气里的那丝躁动,他苦笑一声,单手摸出烟点上,吐出一口浓烟:
“你是在陈家村下洼子长大的,有些局势你看不透。旧朝分崩之后,虽说现在是各地军阀和党国在当家,可是那些汉阳造、马克沁,甚至是收容局用来对付异常物的特制子弹,哪一样背后没洋人的影子?”
他的语气逐渐冷冽:“党国畏惧洋人的技术和贷款,军阀贪图洋人的军火。在这金门城,洋人杀个把百姓,官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撕破脸的代价,咱们赔不起。”
“而且洋人也有洋人的‘职业者’,还有他们那种结合了精密机械和药物的‘炼金术师’……那都是完全不同于咱们传统的职业者路线,连我也不太清楚。”
陈牧风淡淡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里又不是洋人的地盘。”
“说白了,在这块土地上,咱们现在是弱势,未来究竟如何,谁知道呢?或许会有大一统的那天吧。”
杨天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林科长要顶着压力在民间招募新人,因为那些老油条们,根本只会躲事。”
陈牧风听着杨天的解释,心中那股利己的逻辑却愈发清淅。
家国局势他管不着,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洋人之所以横行霸道,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力量够强。
也是因为这片土地上,暂时还没有一股真正能够站起来当家做主的势力。
但这不影响他的计划。
“明白了。”陈牧风收起银元,“我会谨慎行事的,尽快找出证据。”
…
再次进入那栋办公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楼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
两人说明来意,只有前台的洋人女子,指着楼梯口用憋脚的汉语说道:“克里斯托弗医生还没走,他在地下的实验室里。”
两人沿着楼梯来到地下室。
这里弥漫着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四周摆放着各种精密的西洋仪器和标本罐,显得有些阴森。
只见穿着白大褂的克里斯托弗正独自一人背对着门口,在操作台前忙碌着什么。
“晚上好啊,收容局的先生。”克里斯托弗声音依旧优雅。
“恩…晚上好,医生。”
杨天认真打量着克里斯托弗,企图从他身上找到狼人的证据。
两人刚想上前试探着套话,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讨厌的詹姆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脸不爽地指着杨天:
“又是你们?正好,上面有点关于搜查令的法律文档需要签字确认,跟我去楼上办公室一趟!”
杨天刚想拒绝,他这次来只想收集证据,如果再次错过,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接触机会了。
这一刻,他开始怀疑,难不成詹姆士…也是一伙的?
这时,克里斯托弗却转过身,微笑着推了推眼镜:
“杨队长,既然是公事,不如您先去处理?只需要把那‘狼人肉块’交给我就行了。”
杨天心中一紧,刚想开口说不。
陈牧风却转过头,给了杨天一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让杨天拖住那个督察。
男人之间的默契让杨天瞬间读懂了这层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去楼上。”
说完,他跟着詹姆士离开了。
地下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两人隔着一张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对视着。
“您要的东西在这里,医生。”
陈牧风将公文箱推了过去。
克里斯托弗打开那个黑色的公文箱,里面放着的正是那块低温保存的、长着黑毛的狼人肉块。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纱布,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锋利的手术刀,依旧用优雅的声音问道:
“陈先生,你很年轻。作为收容局的新人,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独到的看法吗?”
陈牧风没有看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那些装着人体器官的标本罐,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只是个行动科的见习调查员,见识浅薄。不过我个人认为…
凶手应该是一名二阶职业者,【兽猎人】。他之所以频繁杀人并取走内脏,是因为他需要通过吞噬新鲜血肉,来压制体内因过度使用职业能力而导致的基因异变。”
“至于为什么是妓女,我尚未可知。”
“而且……”
陈牧风转过身,目光直视克里斯托弗:
“我觉得那个凶手根本就没有逃走。什么上船逃跑,不过是障眼法。他就藏在金门市,不,就在这租界里。”
克里斯托弗擦拭手术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欣赏:
“我很惊讶你的推测,说实话,我觉得你或许才是收容局这支队伍里,最有能力、也最聪明的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缓缓走到大门边,反手将门上的插销“咔嚓”一声锁死。
“那么,聪明人。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金钱?地位?还是别的什么?”
“咔”克里斯托弗把实验室的大部分灯也关了,整个地下实验室也变得昏暗。
随着灯灭的前一瞬,陈牧风看到克里斯托弗那件洁白的白大褂上,右肩的位置已经开始渗出淡淡的红色血迹。
那是伤口崩血的痕迹。
“我想要的很简单。”
陈牧风指了指那个渗血的肩膀:
“我想要捉到那名【开膛手】凶手,狼人医生。”
此时,所有的虚伪都彻底撕破。
克里斯托弗也不再掩饰,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扔在桌上。
“呵呵…你果然看出来了。”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声音开始变得粗糙沙哑:
“但是,你知道吗?这间实验室是完全隔音的。即便我现在杀了你,把你切成碎片,我也只需要写一份报告,说是你操作不当接触了危险的异常实验物,导致失控死亡。”
“在租界,处理掉一个毫无背景的见习调查员,比处理一只死老鼠还要容易。而且……很快。”
“但是我很佩服你的胆量,竟然敢一个人收集证据?”
“收集证据?”陈牧风摇了摇头。
“我并没打算收集证据,我是来杀死你的。”
他不仅想要解决这个祸害,更想要这头狼人的职业精粹来解锁【七煞塔】。
“昨晚我既然能切下你一块肉,今天再多切几块,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狂妄!”
克里斯托弗的身体迅速拔高、膨胀,那张斯文的脸瞬间拉长,露出了满嘴带血的尖齿獠牙,巨大的黑狼,再次现身。
“告诉你!在我们国家,我这种力量被称之为强大的二阶职业者——【变化者】!”
面对这恐怖的变身,陈牧风伸手唤出百宝袋,那把漆黑的【封血剃刀】凭空出现在掌心。
意识深处,那代表【刽子手】的灯笼,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变化者?”
“三阶【刽子手】的刀下,从来不斩无名之鬼。你这种二阶的货色……砍起来可能不太顺手。”
狼人愣了一下,那双幽绿的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作为野兽,它此时才敏锐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如扑面而来的煞气,还有一种位阶压制。
“三阶?在这种落后的地方怎么可能……”
“骗鬼!”
狼人咆哮一声,张开利爪猛地扑了上来,和黑暗融为一体。
黑暗中,陈牧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抽刀一挥。
挥空了。
实验室的阴影中,不断传来“踏,踏”的响动。
狼人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在狭窄的地下实验室里,他利用墙壁和实验台不断弹跳、变向。
陈牧风虽然力量不输狼人,但面对这种高机动性的对手,一连好几刀都只砍中了残影。
狼人借助反弹的力道,瞬间闪现到了陈牧风的背后。
“结束了…你太慢了!”
那只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高高举起,带着腥风,对着陈牧风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挥下!
“嘶啦——!”
陈牧风的衣服瞬间破碎。
然而,狼人想象中那种削肉断骨,将人直接开膛破肚的场面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