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震北虽然没开枪,但那股怒气仍没消。
“好,好个收容局。这笔帐我方震北记下了。”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走吧!回去告诉你们冯处长,我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杨天走后,一个满手是血、穿着白大褂的金发洋人医生从内室走了出来,对着方震北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旁边的翻译战战兢兢地翻译道:
“大帅…史密斯医生说,贵公子的手臂切口虽然平整,但那种特殊的创伤很难愈合,神经已经坏死了。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做不了断肢再植这么大的手术,恐怕…是要残废了。”
“砰!”
方震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怒吼道:
“废物!一群废物洋人!平时吹得神乎其神,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妈的,我要我儿子完好无损!去!给我去找那些民间职业者!那个叫什么【郎中】的行当!听说他们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把手给我接上,快去!”
…
杨天走出方府大门,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等着收容局派来接他的车。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孙营长正一瘸一拐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没穿那件威风的军大衣,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衣,背后已经被鲜血浸透。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脸上挂着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孙营长!”
杨天心中一震,走过去想要扶他一把:“受苦了,这…”
孙营长摆摆手,示意不用扶,只是靠在门柱上,问道:“有烟吗?”
杨天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亲自给他点上。
孙营长深深吸了一口,苦笑道:“让杨队长看笑话了。不过这就是咱们当兵的命,端谁的碗服谁的管。”
“谁又不是呢。”杨天笑道,自己也点上一根烟。
“不过,今天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收容局的人,这事儿闹大了,整个方府乃至这一片都得遭殃。”
杨天摇了摇头:“别谢我。说实话,要不是那个叫陈牧风的小子,今天我也收不了场。”
“陈牧风…那个拿刀的年轻人,这就是他的名字吗?”
孙营长笑道:“是个狠角色。那种眼神,我在战场上才见过。以后有机会,定要请他喝顿酒。”
一根烟抽完,杨天踩灭烟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在这乌烟瘴气的乱世里,这样有担当的汉子不多了。
“我叫杨天。”
“孙营长,你也是条汉子,敢问大名?”杨天伸出右手,目光真诚。
孙营长咧嘴一笑,叼着烟,伸手握了上去。
“大名孙魁元,叫我殿英就行。”
…
回到收容局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学员大食堂的灯早就灭了,锅里不剩多少残羹剩菜。
陈牧风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火烧。
早知道刚才在外面巷口那家馄饨摊先吃两碗垫垫底了,现在倒好,饿得前胸贴后背。
“今天大家辛苦了!我请客。”
雷教官大手一挥,颇为豪爽地说道:“走,带你们去职工食堂!那里有小灶宵夜供应,管饱!”
“雷教官万岁!”
一众学员顿时欢呼雀跃。
职工食堂果然不一样,虽然也是大锅饭,但不仅有白面馒头,竟然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炖粉条,那香味简直让人迷糊。
陈牧风早已饿得说不出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只见他抓起两个白面馒头,往嘴里一塞,竟然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紧接着端起饭盆,大口将滚烫的肉汤滑进胃里。
“慢点!慢点!”
雷教官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提醒道:“没人跟你抢,你别噎住了!”
陈牧风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食物,含混不清地说道:
“没事…我向来饭量大。”
雷教官苦笑,这两个大锅菜看来还不够,只得转头又多点了几个菜。
看着他那仿佛无底洞般的胃口,雷教官忍不住打趣道:
“看你这吃相,要不是我知道底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也被那食煞给感染了……”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陈牧风那双确实有点发绿的眼睛,吓得筷子都停了一下。
陈牧风才不管他们的眼神,继续埋头苦干。
直到吃了整整五大盆菜,二十个馒头,他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
那些食物刚一进肚子,就被迅速分解消化,化作一股股暖流涌向四肢。
陈牧风只感觉体内力量充盈,浑身的肌肉仿佛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这就是【红案厨子】的天赋效果吗…”
陈牧风暗暗握拳,“只要吃饱了,就是最强状态,不错!”
吃饱喝足,众人散去,只剩下雷教官有些心疼的在食堂结帐。
“早知道就只请他吃面条了…”
…
陈牧风和牛志回到地下宿舍,丁组其他人也都已经休息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陈牧风突然看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他出门前,特意在门栓下面的缝隙里夹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只要有人开门,石子就会掉落。
现在,那颗石子在地上。
有人来过。
但是宿舍门锁却是好的,这说明,对方还有钥匙。
而牛志今天一直跟他在一起,不可能是他。
“风哥,咋了?”牛志长见他停在门口,好奇地问道。
“没事。”
陈牧风不动声色地推门进去,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东西似乎没丢,摆设也没变。
他假装整理床铺,看了一眼藏在床底下墙角的那块活动砖。
那里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满是灰尘。
看来对方只是进来搜查了一番,并没有找到那个太岁匣,就连他藏在床板下的几十个银元,也没有拿走。
“哼,果然不老实。”
陈牧风不禁冷笑,心中已经猜到了是谁。
除了那个急着找回命根子的柳苏曼,还能有谁?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敲打敲打这位柳老师了。
…
简单洗漱一番后,陈牧风爬上床,拉上帘子,这才拿出了那把从肉铺顺回来的黑色剔骨刀。
黑气缭绕,果然是件异常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