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刀劲……”
刘一手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侧身藏锋,诱敌示弱……好一个拖刀计。”
古代武将败走,拖刀于后,待敌追近,猛地回身一撩,叫拖刀计。
周行甩了甩手,刚才那一下要结合暗劲使用,此刻掌心微微发麻。
刘一手脸青了又白,忽然咧嘴笑了,笑声嘶哑:
“好……好!算你拳脚功夫硬,那便试试兵器!”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人已扑向院墙边的兵器架。
手一伸,抄起一柄带鞘的八卦刀。刀身略弯,鞘色乌沉。
他拇指一弹,“锵”一声,刀出半鞘,寒光凛冽。
刀在手,气势陡变。他不再游走,踏直线,迎头一刀斜劈!
刀风破空,发出“呜”一声低啸。
周行几乎同时掠到架前,随手抽出一柄雁翎刀,反手握住,迎了上去。
脚下走圈,刀随身转,反手一抹,刀锋贴着对方刀背滑过,直削刘一手握刀的手指。
“当!”
刀光交击,火星四溅。
刀战一起,节奏立变。
不同于拳掌的试探游走,刀光一起便是杀机。
距离、角度、力道,差一丝就是断手削足。
两人脚下八卦步疾走,身形拧转,刀光缠成一团。
劈、抹、撩、扎,全奔咽喉、心口、腰腹这些要命处去。
“当当当——嗤!”
刀锋撞击声密如骤雨。
一道血光迸现。
周行一刀划破刘一手右臂,血珠子溅在青砖上。
刘一手脸色一白,却不退反进,刀交左手,一招“青龙返首”反撩周行下腹。
周行急撤,刀尖划破衣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刘一手低头,看了眼右臂伤口,又看看手中刀,嗤笑一声,笑容狰狞。
他手一松,刀“哐当”落地。
他转身,一步踏到兵器架最里头,伸手一握。
握住的是一杆大枪。
枪长九尺,白蜡杆,鸭卵粗的枪身被手掌摩挲得乌黑发亮,枪头是纯钢打就的三棱透甲锥,寒光摄人。
形意大枪!
刘一手持枪在手,呼吸都缓了,不再急促,只是平平端枪,枪尖斜指地面。
多了一股山岳般的沉,潭水般的静。
周行持刀而立,没有贸然上前。
方才金铁交鸣犹在耳畔,此刻却陡然宁静。只有晨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砖地上沙沙作响。
一寸长,一寸强。
九尺大枪的控制范围,罩住了大半个院子。周行若想近身,得先破开这三丈枪围。
刘一手动了。
他缓缓将枪平端,枪尖微微抬起,对准周行。脚下不丁不八,正是形意三体式。
持枪的姿势稳如磐石,仿佛那杆大枪已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向前踏了一步。
只是平平一步,枪尖却随之微微一颤,发出极轻微的“嗡”声。这是劲力贯透枪身,直抵枪尖的震颤。
周行瞳孔微缩。他没见过形意大枪,却感到一股迥异于拳脚刀剑的压迫。
那杆枪,活了。
刘一手又踏一步。
枪尖始终指着周行心口,随他身形微调。两人距离从三丈缩至两丈。
周行忽然动了。
他不进反退,向左后方斜撤一步,手中刀光一闪,作势欲扑右侧。这是虚招,意在引枪。
刘一手手腕微转,枪尖倏地一跳,如毒蛇点头,又快又直,直取周行面门。
周行撤步,刀交左手,身形一晃,似要从左侧强突。
刘一手枪出即收,复归中平。接着,手腕再抖,又是一点,直取胸口。
周行向左斜闪。刀随身走,向外一磕。
“铛!”
刀背砸在枪杆上,火星微溅。一股雄浑劲力自枪杆传来,震得周行手腕发麻,雁翎刀险些脱手。
刘一手脚下不动,掌心一搓,枪杆微旋,再一点,取小腹。
一枪,一枪,又一枪。
不疾不徐,每一枪都取要害,每一枪都留七分馀力,每一枪都带着凝聚的劲力,破空声“嗤嗤”作响。
周行【河魃相】全力施展,身似游蛇,或闪或格,在枪影间穿插游走。
生死压力中,河魃相与游身八卦渐渐融在一处。
他想近身,那大枪却如活龙,劈、崩、钻、炮、横,形意五劲化入枪法,或拦或拿,或崩或点,总将他逼出枪围。
不行。这枪太长,太稳,太凶。
大枪是战场杀伐术,讲究“不招不架,就是一下”。
刘一手深得其中三昧,以简破繁。
周行开始游走。脚下八卦步踩开,绕着刘一手缓缓转圈,目光如炬,查找破绽。
刘一手以不变应万变。脚下随着周行转动,始终正面相对。
枪尖如影随形,无论周行转到哪个方位,那点寒星总稳稳指着他咽喉、心口、或是眉心。
两人在院中缓缓绕圈。脚步极轻,踩在青砖上,几无声息。
只有衣袂带起的微风,和枪尖划破空气时,那细细的“嘶”声。
可气氛却比方才刀战凶险十倍。没有碰撞,没有呼喝,只有目光与杀意在空气里绞着。
周行目光沉静,心思急转。
听劲能感知到刘一手的重心变化、肌肉颤动,甚至呼吸节奏。
可那杆枪太长,刘一手根本不需要大幅动作,只需手腕一转,掌心一搓,枪尖便指哪打哪。
得乱他节奏。
周行馀光扫过庭院,脚步走转中,脚底暗劲一吐,本就些许松动的老青砖,悄然碎成几块。
他停下游走,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刘一手眼神一凝,鼻中“恩”地一声闷哼。脚趟半步,腰胯似磨盘一拧,枪身一抖,嗡嗡作响,似弓弦震颤。
进步,扎枪!
枪出如箭,直捣黄龙。
周行腰腿急转,举刀一格,刀枪相击,“铛”一声大响!
随即他借力扭身,想顺着枪杆滑进去,贴短打长!
刘一手冷笑,腰胯再拧,力从地起,过脊,通肩,贯臂,掌心一搓,枪杆猛地一旋一抖,一股刚猛的螺旋震颤劲,顺着枪杆刀刃传来!
周行五指剧震,掌心发麻,雁翎刀“咣当”一声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插在远处的泥地里。
刘一手眼中精光暴闪,持枪的前手一松,后手猛推枪尾!
枪身如怪蟒翻身,带着呜呜风响,横扫周行腰际。
这一下若扫实,腰骨立断!
周行腰身猛地向后一弯,几乎对折,狼狈滚地避开。
刘一手得势不饶人,紧追几步,枪尖旋转突刺,直奔周行心窝,势若雷霆!
就在枪尖触及皮肉的刹那,周行胸腔猛地向内一缩,肋骨贴到后背,皮肉凹陷,如纸般薄!
枪头一空。
同时,他撑地的手掌,抄起暗劲蹬碎的那几块青砖,夹杂着砖块和粉末,猛地向前一掷!
“咻!咻!”
粉末飞扬,砖块呼啸一声,直扑刘一手面门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