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引着河魃大闹鬼市。
有的房主机灵,觉出不对,裹了宝贝就跑。
有的房主凶横,怒骂反抗,被周行干脆利落斩杀。
有的跪地求饶,照样被一刀了结。
周行问话,只一句:“陶朱公在哪?”
答案不是“不知道”,就是含糊支吾。
他不再听第二句。
每杀一人,必顺手搜刮,几枚银元、一小叠钞票、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顺手的事儿。
有河魃兄弟帮忙,这些皆是战利品。
第六间房,周行提着个小布包,踹门进去。
屋里略宽敞些,血腥味冲鼻。
主人已经跑了,剩个秃头汉子,正提着把剔骨尖刀,从一具尚在抽搐的尸体上割着什么。
身边还站着两个眼神麻木的壮丁。
一看就是憨的。
见周行闯入,壮汉眼露凶光,抄起一把鬼头刀就劈。
周行侧身躲过,短刀自下而上斜撩,划开壮汉手腕。
刀落,周行进步,一记肘锤砸在其喉结上。
壮汉嗬嗬倒地。
两个壮丁扑上,周行拳脚并用,速战速决。
在汉子怀里摸出几枚金戒指,正要走,忽听角落传来“呜呜”闷响。
一个麻袋正在地上扭动。
他走过去,短刀一划,割开麻袋。
里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衣着料子考究,此刻却沾满污渍。
他看见周行,先是一惊,随即拼命挣扎,眼神急切。
周行扯掉他口中布条。
年轻人立刻嘶声喊道:
“救我!好汉救我!我是张大帅府上的!我是他侄儿!救了我,必有重谢!”
张大帅?军阀侄儿?
周行眼神微动。
他没多说,短刀割断绳子:
“找地方躲好。我若回来,你或许能活。若回不来,自求多福。”
说完,不等年轻人再开口,转身冲出房间。
门外,河魃的触手正将隔壁屋檐撕碎。
年轻人连滚爬爬,钻到神龛底下,瑟瑟发抖。
周行继续“清理”。
如同死神过境,闯进一间间挂着红帐的屋子。
问话,杀人,搜刮。
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越来越冷。
红灯区彻底乱了。
河魃触手在巷道里疯狂肆虐,砸塌了好几间房门。
许多藏头露尾的住客,有穿长衫的、披黑袍的、戴面具的,都惊慌失措地从屋里逃出来,四散奔逃,哭喊叫骂。
甚至还有些趁火打劫的,四处下黑手。
鬼市守卫和少数有手段的术士则在竭力抵抗,符火、刀光、枪声此起彼伏,与触手缠斗。
周行趁乱又闯进一间房。
这间屋子陈设雅致,象个书房。
主人是个白面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见周行提刀进来,他“扑通”跪下,连声道:
“别杀我!好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周行问了句“陶朱公在哪儿”,就要一刀捅去。
“陶朱公?我知道陶朱公!我看见陶朱公了!他往白灯区跑了!
从前面路口右转,到底有个小门,出去就是站台那边!”
他语速极快,指着一个方向,眼神哀求。
周行停手,捅习惯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点点头,又简单问了几句。
书生对答如流,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
却见白光一闪。
短刀自其下颌贯入,直透后脑。
书生瞪大眼睛,一声未吭,仰面倒下。
他怀里掉出一块红帐木牌,正好落在脸上,上面写着:夺幼子三年阳运。
周行看了一眼,转身冲出房间。
按那书生所指方向,在混乱的巷道里疾奔。
沿途避开几处厮杀,前方隐约可见一处较为开阔的“站台”轮廓,那是红灯区与白灯区的交接处。
周行远远瞥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在站台另一侧跟跄奔跑,眼看就要登白灯区的列车悬梯。
陶朱公!
周行正要追去,就见车门已经关闭。
晚了一步。
他心念急转,一人不够,还差个帮手,已经有阵子没挨触手鞭打了。
他四处环望,发现不远处一片废墟上,
那头最大的“梁满仓河魃”,此刻正被十来个黑袍守卫、以及四五个术士围攻。
“梁满仓”身上又添新伤,动作明显迟滞,再无之前那种带着拳术章法的凶悍灵动,
只凭本能巨力在疯狂挥舞触手,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周围已躺了十几具尸体,但剩下的围攻者配合渐渐默契,
各种符火、污血、特制刀剑往它伤口上招呼,眼看就要将其彻底困死。
周行脑子飞快一转。
他猛地改变方向,朝那战团冲去,箭步如梭,在街道穿行。
临近废墟,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臂环。
“梁满仓!”
周行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臂环朝着河魃躯干上、那个被他挖出的、尚未愈合的空洞,狠狠掷去!
臂环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
一条稍细的触手凌空一卷,精准接住,随即“按”回那处伤口空缺。
仿佛钥匙归位。
“吼!!!”
河魃“梁满仓”庞大躯体剧烈一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周身水草疯长,伤口处肉芽蠕动,触手骤然粗大一圈,那枚臂环死死嵌在肉里,发出幽幽暗光。
拳术归来。
它力道与速度暴增,触手舞动,十几条“长鞭”猛地向四周扫去!
“不好!”
“快退!”
围攻者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格挡。
但已然晚了。
“嘭!嘭!咔嚓!”
触手如摧枯拉朽,围在近处的三名守卫瞬间被抽成两截,一个术士被吸成人干。
战团顿时崩溃,人仰马翻。
周行抬手,“砰”地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河魃覆满水草的躯干上,不痛不痒,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梁满仓!我来杀你了!”
周行又喊了一声,握着宫家短刀在空中一挥,接着转身就跑。
这次的目标,却是另一个站台附近,一处他穿行列车时就已留意的地方。
听劲感知下,那里隐约传来的细微“嗡嗡”声,是一个与场景不协调的差异点。
河魃果然还记得他。
抛弃了残存的围攻者,它嘶吼着,以更快的速度朝周行追来。
周行冲到那处位置,站定,转身面对追来的河魃。
巨大的触手挟着腥风当头砸下!
周行拧身闪避,触手擦肩而过,砸在地上,砖石炸裂。
飞溅的碎石砸在他的脸颊。
他不断腾挪,间或用刀在触手上留下浅痕,引它疯狂攻击这片局域。
但触手太多,复盖太广,得回臂环的触手交错抽击,像十几个使长鞭的好手围攻。
周行听声辨位,脚步闪转,偶尔还是被扫中边缘,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轰!轰!轰!”
触手连续猛砸,地面开裂,墙壁剧震。
终于,在某一记全力重击之下……
“哐!!!”
一声沉闷巨响,仿佛什么内部结构断裂了。
站台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陡然漾开水波般的纹路。
紧接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门虚影闪现而出,又迅速凝实!
铁门上还残留着部分彩绘的痕迹,依稀是列车车厢的图案。
周行再一闪。
梁满仓一条触手狠狠砸在铁门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铁门剧烈晃动,门体略微向内凹陷。
“铛铛铛!”
几条触手连番击中铁门,铁门被砸得深深凹陷,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行见状,闪过触手,吐气开声。
马步生根,力从地起,汇聚全身力量灌注右腿,一记凶狠的侧踹,足跟猛蹬在铁门变形处!
“嘭!!”
巨响沉闷扎实,是实打实的金属扭曲声。
整扇沉重的铁门,被他这一脚踹得脱离了变形的门框,向内轰然倒飞进去,重重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门后,就是白灯区的车厢内部,之前人来人往、摆满诡异摊位的“永丰号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