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养三分恶气(1 / 1)

屋里烟气腾腾。

阮文忠正翘着脚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根雪茄,

对面坐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华人,两人谈笑风生。

看见周行,阮文忠笑容一收。

“谁让你进来的?周行,你擅自行动、破坏计划的事,我没追究已是宽宏大量。别不识抬举……”

“阮探长。”

周行说得平静,“上次是我不对,我想跟探长请七天假,歇息几天。”

阮文忠愣了愣,心想这刺头看来是服了软,不争功了,还要请几天假避风头。

他随即脸上堆出笑来,起身绕过来拍拍周行肩膀:

“早该歇歇!前阵子辛苦你了。你放心,这案子虽然结了,但你的功劳,我心里记着。”

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摸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

“这点钱,拿去买点补品。好好养着,等回来,我找机会给你挪挪位置。”

周行拿起银元,指尖冰凉。

“多谢探长。”

“去吧去吧。”阮文忠挥挥手,笑得真诚。

门关上。

阮文忠坐回椅子,嗤笑一声,重新点上雪茄。

对面的华人笑了:“这就是那个小巡捕?不象你说的那么桀骜不驯嘛。”

阮文忠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养过狗吗?狗要是敢龇牙,一定要打疼,它才知道怕。”

……

周行回了趟租住的小屋。

收拾好换洗的衣物装进藤箱,数出十七块银元贴身藏好,这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提起藤箱,锁门,趁着夜色来到悦来栈,寻了个空房间住下。

第二日,寅时末。

天还没亮,周行已经站在小院门口。身上是一身半旧短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

晨雾像冷水泼面。

等了约莫一炷香,院门吱呀开了。

叶问一身灰布短打,阿梁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炭炉。

看见周行,叶问点点头:“进来吧。”

院子中央已经扫净。

“今日讲拳术。”

叶问在他对面站定,

“咏春有三套拳:小念头、寻桥、标指。你是初学,先学小念头。这是根,所有变化都从这儿生。”

他起身,摆开二字钳羊马,双手缓缓起势:

“看好了。摊、膀、伏,这是小念头起手三式。”

叶问每动一分,肩、肘、腕、指关节都在微妙地调整,劲力如溪流,从脚底起,过腰胯,贯脊背,达指尖。

周行跟着做,形似,神不似。

“不对。”

叶问不着急,一式一式纠正:

“这里,肘要沉。这里,腕要转。这里,腰要拧。”

周行依言调整,听劲全开,感知每一处肌肉的牵拉。

三遍之后,架势已有了七分模样,半个时辰后,姿势已经挑不出错处。

叶问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道:

“架势是死的,人是活的。咏春讲究‘听桥’。

拳谚云: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何以先知?听。”

周行若有所思,这听起来似乎与太极听劲疏通同归。

他让周行也站好桩,自己走到三步外。

“闭眼。”

周行闭眼。

“听我脚步声。”

叶问开始绕着他走。

步子极轻,落地无声。

但周行太极听劲触动,耳廓微动,同时用全身毛孔去“听”空气的流动、地面的微震。

左后方,三步。

右前方,两步半。

忽然,风声!

周行本能侧头,叶问的手指停在他太阳穴半寸外。

“听到什么?”叶问收手。

“风声……还有,您肩关节微响。”

叶问讶然:“常人三年都入不得门,你确实是天赋异禀。”

周行暗道:李老公公几十年的听劲感悟,确实不凡。

叶问从墙角取来两根竹杆,一根递给周行:

“握住,平举。”

竹杆三尺长,拇指粗。

叶问也举竿,竿头与周行的竿头轻轻相抵。

“现在,听竿。”

话音落,叶问竹杆忽地一进。不是猛刺,是缓缓前送,力道绵绵不绝。

周行下意识顶住。

两竿相抵,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闭着眼,全神贯注。

通过竹杆传来的,不止是力道,还有叶问发力的节奏、方向的变化、甚至呼吸的起伏。

进三分,退一分。

左摆,右带。

象是在用竹杆对话。

练了小半个时辰,周行额头见汗,毛孔鼓胀,内息都快闭不住了。

消耗虽大,收获也是满满,他真正把听劲的武道感悟,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叶问收竿:“劲在敌先,意在劲先。你已听桥入微,只是基础还跟不上,会限制你的能力。”

这时,院门被推开。

宫若梅来了。

今日换了身靛蓝旗袍,手里拎着个锦缎包袱。她看见院中情形,没作声,静立旁观。

“宫姑娘早。”叶问点头。

“叶师傅早。”

宫若梅把锦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头是用红绸裹着的、两支拇指粗的老山参,须子完整,芦碗密布,少说也有三四十年。

她看向周行:

“家父让我带来的,温补气血,固本培元。每日切三片含服,不可多用。”

周行停下动作,抱拳:

“多谢宫姑娘,多谢宫先生。”

“不必谢我。”

宫若梅神色依旧清冷,“你若七日后死了,这人参也是浪费。”

正在站桩的阿梁,在一旁暗暗咋舌,好大的手笔,他这辈子用的药材加起来怕也没有这两根值钱。

宫若梅没多留,见周行站桩调息,便告辞走了。

……

午后,周行正站桩,院门又被叩响。

来的是个精壮汉子,四十来岁,一身短打,太阳穴微凸。

进门就抱拳:“叶师傅,叼扰了。”

叶问还礼:“郭师傅稀客。”

“听说叶师傅在津门,特来讨教几手。”

汉子爽朗一笑,目光扫过站桩的周行,“这位是?”

“周行,学拳的后生。”

叶问介绍,“这位是郭云深郭师傅的后人,郭振,津门形意名家。”

郭振打量周行几眼,笑道:

“叶师傅收徒越来越随性了。”

语气里没有恶意,纯粹是江湖人直来直往。

两人也不多客套,就在院中拉开架势。

郭振起手就是形意崩拳,一拳打出,空气炸响!

叶问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拳锋,一掌拍在郭振肘弯。

郭振拳势一顿,变崩为钻,拳头如毒蛇吐信,钻向叶问肋下。

周行看得目不转睛。

郭振一拳一脚,全身筋骨都在发力,象一张拉满的弓。

叶问却依旧从容,总能先半步截住对方劲路。

二十合后,郭振收拳,哈哈大笑:

“痛快!咏春拳,名不虚传。”

两人又论了会儿拳理,郭振便告辞走了。

今天是周行身中鬼仙索的第三日。

……

第四日。

叶问在院中摆了三个水缸,缸沿上抹了一层油,让周行在缸沿走步行拳。

“力从地起,脚下生根。”

第五日。

叶问点燃一炷香,让周行以日字冲拳击打香头,要求拳到火灭而香不折。

“寸劲,不是蛮力,是瞬间的穿透。”

第六日。

叶问在周行双臂绑上沙袋,让他在站桩时尝试引导丹田暖流冲开阴煞堵塞的经脉。

“气血搬运,意到气到。”

如此一连三天。

每日寅时,周行准时到院门口。

叶问教他咏春拳的精要,摊手、膀手、伏手、听桥、寻桥……

每一式都拆解透彻,配合独特的练法强壮根基。

……

第六日酉时,孙有福来了。

悦来栈后巷。

孙有福蹲在槐树下抽烟,看见周行,忙站起来,但脚底一闪,差点摔个跟头。

“你受伤了?”

周行看向老孙明显有些肿胀的脚踝,皱眉道。

“没事,天黑没瞧准路,踩空了。”

孙有福摆摆手,压低声音,

“老周,有动静。阮文忠这几天半夜,天天往英租界跑。去的是‘汇丰洋行’后头一栋小楼,

我打听过,那儿是个‘慈济古籍修复所’,进出都是洋人和穿长衫的先生。”

周行记下:“还有呢?”

“昨晚西门外乱葬岗,又发现两具尸体。”

孙有福声音更低了,“死法和陈善人一模一样。上头压下来了,不让查。”

周行眼神一冷。

“知道了,你要小心些,不用跟了。”

他摸出一块银元塞给孙有福,“明天,我就回去。”

孙有福推辞不过,收了钱,欲言又止:

“老周,你这几天……真在养病?”

“不,我在养……三分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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