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温昭悦和张妙可带着苏清窈进了门。
张妙可扶着苏清窈在柔软的沙发坐下,温昭悦去倒热水。
“窈窈,你还好吗?”张妙可紧挨着她,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担忧。
苏清窈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
“我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那个李辰真不是东西!简直是人渣中的败类!”
张妙可义愤填膺,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还有论坛上那些躲在屏幕后的垃圾……你放心,闻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你别怕,有我们在呢。”
苏清窈沉默着,没有接话。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想起闻屿挡在她身前时宽阔的背,想起他沾血的手藏到身后的动作,想起他低声说“只看我”时,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温柔与……
还有,她看不懂但执拗到疯狂的东西。
心里乱得象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恐惧、后怕、无助、劫后馀生的感激,对他下意识的依赖与不舍……
还有一种陌生的、被强烈保护着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慌意乱。
温昭悦适时走来,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进她手里。
“清窈,先喝点水,缓一缓。”
她在苏清窈另一侧坐下,声音沉稳而柔和,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别胡思乱想,不是你的错,从头到尾,你什么都没做错。”
苏清窈抬起眼,对上温昭悦那双肯定而包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探究、怜悯或异样的评判,只有纯粹的认可与支持。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三人坐在客厅里,张妙可刻意用她咋咋呼呼的方式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温昭悦偶尔轻声附和,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在这份属于女孩子的安宁氛围里,苏清窈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了一些笑意。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闻屿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发梢带着未干的水汽,象是匆匆冲洗过。
脸上带着苏清窈最熟悉的温柔宠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纸袋。
“宝宝,买了你喜欢的芋泥千层,新出的口味。”
他快步走到苏清窈面前,蹲下身,仰头看她,目光柔和。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他绝口不提后门发生的一切,也不提论坛上那些污秽的言语,仿佛那些腌臜从未存在过。
苏清窈点点头,接过纸袋打开,用附带的小叉子挖了一角蛋糕,送进嘴里。
她小口吃着,奶油和芋泥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可不知怎么,那股甜味到了嘴里,却仿佛渗进了其他难以言说的东西。
吃着吃着,苏清窈的眼框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一层水汽迅速氤氲,模糊了视线。
“闻屿……”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始哽咽。
“你是不是买错了……我怎么觉得……有点苦。”
闻屿的心跟着她这句话狠狠一揪,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立刻伸手,就着她握着叉子的手,将她刚挖下还带着唇温的一小块蛋糕,送进自己嘴里仔细品尝。
接着抬眼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认真与纵容。
“确实有点苦。”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放得更轻。
“是我的错,下次我们换一家买,好不好?买最甜最好吃的,让宝宝一点苦味都尝不到。”
苏清窈咬着下唇,试图将喉咙里那股酸涩和心口翻腾的委屈强压下去。
可眼泪却不听话,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蛋糕盒的纸边上。
“那些帖子……”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说的都不是真的……我没有……”
“当然不是真的。”闻屿没有丝毫缝隙地接上,语气斩钉截铁。
他直直望进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淅而坚定。
“我的宝宝,是世界上最好、最干净、最珍贵的宝贝。”
他的肯定象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光,直直照进她混乱不安的心底。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难过和不平。
“他们凭什么……”
苏清窈越想越委屈,也越气愤,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激动泛起一点红晕。
“他们凭什么那样造谣?闻屿,我要告他们!告他们诽谤!”
“好。”
闻屿眼中掠过欣慰的光,带着鼓励与支持。
“我们告,告到他们公开道歉,告到他们为自己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告到他们……身败名裂。”
他毫不掩饰自己会动用一切手段为她报复的决心。
可苏清窈听完,却微微愣了一下。
她抬起泪眼,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冷厉,吸了吸鼻子,小声补充道:“……也不用,做得那么绝。”
“只要……只要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公开道歉,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了就好。”
闻屿的心,在这一刻,象是被泡进了一汪又酸又软的热水里。
他的宝宝啊……
自己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和伤害,心里揣着那么多的苦楚与后怕,却连报复都舍不得下狠手,还想着给别人留一丝馀地。
她怎么能这么好?
好到这世间一切最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她,都仿佛显得逊色。
可是那些人,哪里配得上她一丝一毫的善良?
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哭得红红的鼻尖,声音温柔得不象话。
“好,都听宝宝的。”
“我们只要他们认识到错误,诚心道歉。”
至于认识错误之后,会不会“意外”付出更多代价,会不会“自愿”离开这座城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污秽的谣言,源头不过是几张她上他车的模糊照片。
闻屿的心就象被钝刀反复切割,泛起绵密的刺痛与强烈的自责。
是他不够周全。
他捧起苏清窈的手,将她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唇边。
“宝宝,”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望着苏清窈,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还带着一丝恳求的脆弱。
“我们公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