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聋老太太小屋里的密谈结束后,天色已经擦黑。何大清拎着那个蓝布包袱,步履略显沉重却异常坚定地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刻回中院面对儿子,而是径直走向了前院张和平家。
张和平正和陈淑英在屋里吃饭,简单的炒白菜和窝头。听到敲门声,陈淑英去开门,见到是何大清,有些意外:“何叔?您……快请进。”
何大清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对着闻声抬头的张和平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疲惫但郑重的笑容:“和平,在家呢。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能出来说两句吗?”
张和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走了出来。两人走到前院那棵老槐树下,避开了可能的耳目。
“何叔,您说。”张和平语气平和。
何大清叹了口气,掏出一包“大前门”,递给张和平一支。张和平摆手表示不抽,何大清自己也没点,只是把烟拿在手里捏着。
“和平,院里的事儿,你多少应该看出点眉目了。”
何大清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我跟易中海之间,有些陈年旧账,今天在老太太那儿,算是暂时算清了。牵扯到钱,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没有细说具体,但张和平结合下午的冲突和易中海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事儿,需要个中间人。老太太年纪大了,柱子年轻冲动,雨水是闺女。想来想去,院里就你最合适。你是个明白人,又是公家人,办事稳妥,也公正。”
何大清看着张和平,目光诚恳,“我想请你做个见证,帮我保管点东西,也看着易中海把该办的办了。不会让你白忙,也……可能给你添麻烦。”
张和平沉吟片刻。他不想过多卷入别人的家事恩怨,尤其是这种牵扯隐私和钱财的麻烦。但何大清说得对,这事儿总得有个了结,也需要一个相对超然的人来平衡。
易中海毕竟是院里的前管事大爷,又是轧钢厂的高级工,逼得太急狗急跳墙对谁都不好。自己出面,或许能把这桩糟心事了结得更稳妥些,对傻柱和雨水,也算是个交代。
“何叔,您信任我,我承您的情。”张和平缓缓开口。
“做见证可以。但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第一,我只管见证交接和保管您指定的物品,不参与你们之间的具体纠纷评判。第二,一切得合乎规矩,不能违法乱纪。第三,这事儿最好低调处理,毕竟柱子马上就要办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何大清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和平,你考虑得周全。你放心,就是点钱财交接和一份……一份了结过去的文书。绝不让你为难,更不违法。”
“那行。”张和平点头,“什么时候?”
“就现在,去老太太屋。易中海应该也在那儿‘准备’了。”何大清说道。
两人再次来到后院聋老太太的小屋。屋里,易中海果然在,脸色灰败,眼神躲闪,面前桌上放着一个手帕包和几张信纸、一支钢笔。聋老太太坐在床上,神情复杂。
看到张和平进来,易中海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聋老太太则冲张和平点了点头。
“和平来了,坐。”聋老太太指了指屋里一个小板凳。
张和平没坐,只是站着,对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打了招呼,然后看向何大清:“何叔,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何大清指着桌上那个手帕包:“这里是一千四百六十块钱。九百六是我这些年寄给柱子雨水的,五百是赔偿。和平,你点一点,然后替我暂时保管。等柱子婚礼过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交给他。”
他又指向那几张信纸:“易中海要写一份东西,说明一些过去的情况。写完后,你帮我看看,然后也由你保管。”
张和平先拿起那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捆扎整齐的钱,有十元的,五元的,一元的,甚至还有毛票,显然是紧急凑出来的。他当着三人的面,仔细清点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四百六十元整。他重新包好,拿在手里。
“钱数对了。”张和平说,然后看向易中海面前的信纸,“一大爷,您写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易中海的手颤抖着,拿起钢笔,却半天落不下笔。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张和平见状,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基于职业的天然说服力:“一大爷,何叔,老太太。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既然让我来做这个见证,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三人都看向他。
“咱们国家有法律,有政策。侵占他人财物,尤其是长期、多次侵占,数额达到一定标准,是构成犯罪的。伪造、隐匿、毁弃邮件电报,也是违法行为。这些,公安机关有权立案侦查。”
张和平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常识,“当然,如果事主之间能够协商解决,退还财物,取得谅解,在法律框架内达成和解,很多时候也可以不再追究。这既体现了团结,也避免了更大的矛盾。”
他这话,看似是对着所有人说,实则句句敲打在易中海心上。既是提醒何大清握有法律武器,也是给易中海指明唯一出路——老老实实按何大清的要求办,才能“和解”,才能“不再追究”。
易中海听得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毫不怀疑何大清有把他送进去的决心,更不怀疑张和平这个公安干警说这话的分量。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也被掐灭了。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开始在那张信纸上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写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在割他的肉。内容大致是承认自己当年因私心,散布不实言论,造成何大清被迫离京;承认截留何大清寄给子女的汇款和信件共计九百六十元;对此表示深深悔恨,愿意退还钱款并赔偿五百元,恳求何大清及子女原谅云云。虽然措辞上尽量委婉,但核心事实无可抵赖。
写完后,他又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何大清拿过忏悔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关键内容都写清楚了,这才递给张和平。“和平,你看看。以后,这份东西就麻烦你保管了。除非易中海再出什么幺蛾子,或者我何大清死了,否则,不要拿出来。”
张和平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虽然让他暗自心惊于易中海的算计之深,但确实是一份“了结文书”。他点点头,将忏悔书仔细折好,和那包钱放在一起。
“东西我暂时保管。何叔,易大爷,老太太,今天这事,出此屋,入我耳,到此为止。我不会对外提及半个字。也希望三位,为了柱子,为了院里的安宁,也都能守口如瓶。”
何大清郑重道:“你放心。”
易中海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聋老太太叹息道:“和平说得对,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院儿。烂在肚子里吧。”
一场风波,在张和平的见证和缓冲下,暂时被压了下去,封存在了这间小屋和那个手帕包里。只是院里的空气,已然不同。
几天后,傻柱婚礼的正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