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晚餐，因为小两口有了共同的期盼和喜悦，变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特意提前到了局里。他先到刑侦队点了个卯，刘君山看到他，笑道：“哟，咱们的‘大发明家’来了！怎么样，信息科那边有谱没？”
张和平汇报了今天要去无线电厂的事。刘君山拍拍他肩膀：“去吧，好好学，好好问。给咱们公安系统争气！队里有事我帮你顶着。”
刚说完，信息科的王振兴科长就找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连夜整理好的技术方案、草图、局里开的介绍信，还有那两台原型机。
“和平，走！车在楼下等着了。”王振兴风风火火。
局里给他们派了一辆老旧的苏式嘎斯69吉普车，司机是老赵。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穿过清晨的街道，朝着城郊的无线电厂方向开去。路上，王振兴跟张和平再次梳理了一下待会儿要沟通的重点。
北京无线电厂厂区很大，红砖厂房整齐排列，高大的烟囱冒着白烟，门口有持枪的警卫站岗，气氛肃穆。王振兴出示了公安局的介绍信和工作证，又跟门口值班室通了电话，报了一个名字。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师傅从厂里快步走了出来。
“王科长！哎呀，真是您！好久不见！”老师傅热情地跟王振兴握手。
“孙工！打扰您了！”王振兴也笑着回应，然后介绍张和平，“这是我们局里刑侦队的张和平同志，也是这次技术改进的主要设计者。和平，这位是无线电厂技术科的孙志广工程师，是我的老朋友了，在无线电通讯方面是专家！”
“孙工，您好！”张和平恭敬地问好。
孙志广打量了一下张和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没想到设计者这么年轻。“你好你好！走，进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孙工领着他们穿过厂房区，来到一栋相对安静的三层小楼，这里是技术科和实验室所在。楼道里弥漫着松香和金属的味道。进入一间摆满仪器和半成品设备的实验室，孙工给他们倒了水。
王振兴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然后把档案袋里的资料和两台原型机拿了出来。
孙志广先拿起原型机看了看，笑了：“做这么简陋吗？有想法！”然后他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翻阅技术方案和草图，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和专注。他不时拿起原型机对照图纸，或者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电路。
看完之后，孙志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张和平，目光中充满了欣赏和惊奇：“小张同志，这方案……是你主导想的？”
张和平点头：“是在王科长和科里同志帮助下完善的。”
“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孙志广连连赞叹，“思路非常清晰，目标明确，问题抓得准！特别是想到用调频、搞车载移动中继，这眼光很超前啊！跟我们厂里正在预研的下一代野战通讯设备的某些思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话让王振华和张和平都心中一喜。
“不过，”孙志广话锋一转，指着方案上的几个点，“难点也确实像你们分析的。高频大功率晶体管，型号3ag95或者类似的，性能要求高，目前产量低，管控严格。专用壳体开模，周期长，成本高。镍镉电池和充电电路，倒是有现成的方案可以参考，但也要解决匹配和散热……”
他沉吟着，手指敲着桌面，显然在飞速思考。“直接给你们成品器件或者帮你们开模，以你们公安局的名义和目前的项目阶段，恐怕很难走通厂里的正规渠道，审批太慢。”
王振华和张和平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孙志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既然是老朋友找来，又是为了公安工作，咱们可以换个思路，走‘技术协作’和‘废旧物资利用’的路子。”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储物柜前，打开，里面是一些各种型号的电子元件样品、拆机件、以及一些试验失败的半成品。
“我们实验室经常有一些测试用的样品、替换下来的旧器件、或者为其他项目预备的备件。性能可能不是最新的，但完全能满足你们方案里的大部分要求。
比如，这里有几对3ag94b晶体管，功率比3ag95稍小，但稳定性很好，用在你们这个对讲机上，把功放电路稍微优化一下，功率提升一倍没问题！”
他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铝制外壳，有些是其他设备淘汰的，有些是以前做实验用的。“这些外壳，你们看看有没有尺寸合适的，拿回去自己改改，打孔安装。虽然不完美，但比木片儿强多了，也结实。至少做几台样机足够了！”
“还有天线，”孙工走到工作台边，拿出一卷不同规格的铜芯电缆和几种天线接头。
“这些材料你们可以拿去，自己绕制匹配的天线。车载台的想法很好，但涉及发电机和更大功率发射，比较复杂。我建议你们先集中精力把便携机做稳定。车载台可以作为一个远期目标，或者先用咱们现有的702电台改装试试。”
孙志广的热情和务实让王振兴和张和平大喜过望！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孙工！这……这太感谢了！”王振兴紧紧握住孙工的手。
“谢啥！都是为了工作！”孙工摆摆手，又对张和平说。
“小张，你很有潜力。这些材料你先拿去用，做的时候遇到具体问题，比如电路调试、天线匹配，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打电话。我们厂实验室的设备比你们全，可以帮你们测试。
等你们的样机做出来，效果真的好，到时候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再向上面正式申请支持，甚至联合立项，就容易多了！”
“谢谢孙工！我一定努力学习，尽快把样机做出来！”张和平激动地表态。
带着满满一包“宝贝”元件和材料，还有孙工赠送的几本内部技术参考资料，王振兴和张和平离开了无线电厂。吉普车行驶在回程的路上，两人都难掩兴奋。
“看到了吧，和平？”王振兴感慨道，“真正有水平的老技术员，都是这样，务实，热心，眼光长远。他们看重的是技术本身的价值和实际应用的前景。咱们这一步，走对了！”
张和平抱着那包沉甸甸的材料，用力点头。他仿佛已经看到，改进后的对讲机雏形，正在手中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零件和那份滚烫的期待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从无线电厂带回的“宝贵物资”，立刻在信息科的小实验室里引发了小小的轰动。
老吴技师拿起那几对3ag94b晶体管，对着光仔细端详，啧啧称奇：“好东西！这品相，比咱们以前淘换的那些强多了！功率和频率特性确实更适合咱们的电路。”
年轻技术员小陈则对那些铝制外壳爱不释手：“这个方壳子尺寸正好！打磨一下，开好孔，装主板和电池仓都合适！孙工真够意思！”
王振兴科长把材料分配下去，同时宣布了接下来的“战斗计划”。
“同志们，时间紧，任务重！局领导等着看咱们的改进成果，市局那边可能也会很快关注。咱们必须争分夺秒！
老吴，你负责功放和电源电路的重新设计和调试，重点用好这几对新管子，把功率提上去，同时优化静态电流，延长续航。小陈，你带两个人，负责外壳改造、内部结构固定和所有接口、旋钮的安装。要确保坚固、密封、操作方便！”
他看向张和平。
“和平，你是总设计，负责整体电路布局的最终确定、天线匹配调试，还有和各部分的协调。同时，你还要和周晓梅同志一起，研究如何与咱们的702电台实现更优化的中继连接方案，特别是考虑未来车载移动中继的可能性。
咱们的目标是两天之内，拿出三台性能稳定、指标达标、外观规范的改进型样机！”
“是！”办公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眼中闪着技术攻坚特有的光芒。
接下来的两天，信息科的这间实验室成了工厂车间。空气中弥漫着松香、焊锡、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电烙铁的嗞嗞声、剪刀钳子的咔嗒声、低声而急促的技术讨论声，构成了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