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张和平直接被王振兴科长“拽”进了信息科。
信息科办公室比刑侦队更显“文气”，几张拼起来的大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电子仪器、拆开的收音机、电报机零件、线路板、图纸和厚厚的技术书籍。墙上贴着电路图和安全操作规范。
几个技术员正埋头工作，看到科长领着张和平进来，都好奇地抬起头。
“同志们，手头工作先停一下。”王振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位就是刑侦队的张和平同志，对讲机原型的设计者。局党委决定，成立临时技术小组，由我牵头，和平同志作为核心成员，任务是在现有原型基础上，尽快拿出三到五台性能更完善的改进型样机！时间紧，任务重，大家群策群力！”
技术员们早就听说了昨天测试的轰动，此刻看向张和平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探究，还有一丝技术同行间的审视。一个戴着套袖、鼻梁上架着厚厚眼镜的中年技术员开口：“王科，就是桌上这两个……木片做的？”
桌上正摆着张和平那两台原型机，在信息科的专业设备对比下，更显简陋。
张和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条件有限，主要是验证想法。”
“想法很关键！”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技术员接口，他手里还拿着烙铁，“调频思路选得好，比调幅抗干扰强多了。就是这个功放部分和电源管理太简单，功率上不去，续航也短。”
王振兴示意大家坐下：“所以现在需要集思广益，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和平，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改进主要想从哪些方面着手？”
张和平定了定神，走到桌前，拿起一台原型机，开始阐述他这几天反复思考的改进构想：
“王科，各位老师，我是这么想的。第一代原型主要解决了‘有无问题’。要真正实用，尤其是满足我们公安工作的严苛要求，必须在几个核心指标上提升。”
他掰着手指头说。
“第一，功率和通讯距离。现在点对点太短，严重依赖电台中继。
虽然中继模式效果不错，但如果我们能提升对讲机自身的发射功率和接收灵敏度，哪怕只提升一两倍，它的独立作战能力和在复杂环境下的适应性都会大大增强。
这需要选用性能更好的高频晶体管，重新设计功放电路，可能还要优化天线匹配。”
“第二，续航能力。现在用普通干电池，持续通话时间太短，待机也耗电。
我们需要设计更合理的电源管理电路，降低静态功耗，同时考虑采用大容量可充电电池组，比如镍镉电池，配上简易充电器。这样既能保证长时间任务，也更经济。”
“第三，小型化和可靠性。这两个外壳不专业，也不够坚固。需要设计专用的、便于手持或佩戴的壳体，材料要轻便结实，最好是工程塑料或者压铸铝。内部结构要紧凑，防震防潮设计也要考虑进去。旋钮、开关、接口都要更耐用。”
“第四，天线系统。固定拉杆天线不方便，也影响信号。是否可以设计成可伸缩、甚至可更换的天线？比如配备一根短橡胶天线用于日常携带隐蔽，一根长的拉杆天线用于需要增强信号时。”
“第五，也是我个人的一个设想，”张和平的眼睛亮了起来。
“除了便携对讲机，我们是否可以同步设计一种‘车载中继台’？比咱们现在的702型电台更小巧、更专用于此系统。可以安装在吉普车或者摩托车上，作为一个移动的通讯枢纽。
这样，指挥车开到哪里，哪里就能形成一个临时的、覆盖范围更灵活的通讯网络！这对处理突发事件、大型活动安保、野外追捕，意义可能更大！”
他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几位信息科的技术员面面相觑，眼神里既有对张和平思路清晰的赞赏，也有对他“野心”不小的惊讶。这小子，想的不是小修小补，而是想打造一套初步的“移动通讯系统”啊！
王振兴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好！想得远，想得深！这才像干实事的样子！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和平同志这些想法，方向是对的。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自己的下属们。
“实现起来，难度不小。尤其是高性能晶体管、专用壳体模具、镍镉电池、车载台的电源和散热……这些都不是咱们信息科这个小作坊靠拆旧收音机能完全解决的。咱们缺材料，缺某些关键元器件，更缺专业的加工制造能力。”
那个戴厚眼镜的中年技术员——姓吴，是科里的老技师——点点头。
“王科说得对。小张的想法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说这高频大功率晶体管，国内能稳定生产的型号不多，指标够用的更少，都是优先保障军工和重点科研单位。咱们公安局想申请调拨，手续麻烦，周期也长。”
年轻技术员也补充：“壳体开模，哪怕只是简单的注塑或者压铸，也得找专门的厂子。还有充电电路，镍镉电池……这些咱们纸上谈兵可以，真要自己做，没设备没原料。”
张和平听了，心里也有些发沉。他知道困难，但没想到具体环节卡得这么死。
王振兴却似乎早有打算，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光靠咱们自己闭门造车肯定不行。得走出去，借外力！”
他看向张和平，“和平，你知道北京有线电厂、电子管厂、还有774厂、还有无线电厂吗？”
张和平点头：“知道，都是电子工业系统的重点厂。”
“对！”王振兴一拍手。
“咱们局里，因为维护通讯设备、采购一些电子元器件，跟这些厂子的技术科、销售科多少都有些联系。特别是无线电厂，他们可能就有生产类似军用步话机或者相关通信设备的技术积累和元器件渠道！
咱们带着方案和局里的介绍信，直接去找他们的技术骨干请教，看看能不能在现有条件下，找到可行的替代方案，或者争取到一些支持！哪怕只是买到一些关键零件，或者请他们帮忙加工几个外壳，也是巨大的帮助！”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跳出公安局的小圈子，去真正的生产研发一线寻求合作和解决方案，这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
“王科，这个办法好！”老吴技师赞同道，“无线电厂搞技术的老师傅，见多识广，说不定看一眼咱们的方案，就能指出更简单的实现路径。”
“事不宜迟！”王振华雷厉风行。
“今天下午，咱们技术小组就先集中力量，把和平刚才提的几点，结合咱们的测试数据，整理出一个相对完整的技术需求方案和初步改进设计草图。不求完美，但要把核心指标、关键难点、希望获得的外部支持类型说清楚。明天一早，”
他看向张和平，“和平，你跟我，咱们俩先去无线电厂碰碰运气！带上局里的公函和咱们的方案！”
“是！”张和平立刻应道，心中充满了期待。
下班回到家，天已经擦黑。陈淑英正在小厨房里炒菜，土豆丝的香味飘了出来。听到门响，她探出头，看到张和平，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了？今天怎么比平时晚点？领导汇报怎么样？”
张和平放下挎包，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分享的欲望。他走过去，轻轻从后面环住陈淑英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陈淑英吓了一跳，随即脸一红，轻拍他的手：“干嘛呢，油锅热着呢……快说，今天怎么样？”
张和平松开手，帮她把炒好的土豆丝盛到盘子里，一边简单却难掩兴奋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局领导的重视、成立技术小组、自己提出的改进设想、以及明天要和科长一起去无线电厂“求援”的计划。
陈淑英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听到周局长说要给张和平报请三等功时，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三等功！和平，你太厉害了！”但随即又冷静下来，眼里满是关切，“不过，去无线电厂……人家能搭理咱们吗？那些大厂子，门槛高着呢。”
“王科长说有联系，带着局里的公函，应该能见到人。主要是去请教技术，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张和平帮着端菜上桌，“就算不成，也能长长见识，知道差距在哪里。”
陈淑英点点头，给他盛了满满一碗二米饭：“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只要你不去出那些危险的任务，搞搞技术，做点东西，我全力支持！”她看着丈夫，眼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骄傲，“吃饭吧，明天还得早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