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通武馆内堂。
一道风韵犹存、眉宇间却难掩憔瘁的身影，疲惫地靠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正是伏慧英。她看向面前肃立、同样面带忧色的几位内核弟子，王大山、王丽等人。
“外面……情况如何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大山上前一步，深深低着头，声音沉重：“回师娘，除妖司的人昼夜不停地在城中巡视捕杀……只是……”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道：“效果甚微。混进城内的妖魔太多了，除妖司人手捉襟见肘，根本除之不尽！”
一旁的王丽也紧跟着开口，声音带着恐惧：“师娘，城里到处都在死人！尤其是城西和城东，听说……听说已经十室九空，惨不忍睹！街巷里血气熏天，都没人敢靠近了……”
伏慧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馆主……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回？”
王丽脸色苍白地摇头：“按约定时间，已经……已经超过了三日有馀，音频全无。”
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催命符般的坏消息，伏慧英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她做梦也没想到，平静了数十年的令川，竟会突遭妖魔围攻！更致命的是，这场围攻的时间点，恰恰卡在崇信押镖离城、带走武馆大半精锐之后！
失去了唯一的炼脏境武者坐镇，武馆在这等浩劫面前，话语权微乎其微。除妖司自身难保，无暇他顾，武馆只能依靠自身残存的力量苦苦支撑。
短短三天！武馆弟子已经折损了十来个！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武馆内部蔓延。
伏慧英自身并无修为，在这等生死关头，她的威信正在飞快流逝，逐渐压制不住馆内惶惶的人心。若非王大山这位大师兄实力尚可，竭力帮衬着，维持着表面秩序，武馆恐怕早已分崩离析，乱作一团。
饶是如此，局面也已是风雨飘摇，堪堪维系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继续探查外面的消息，稳住武馆里的弟子。”
“告诉他们，凭你们师父的本事，出不了事。最多半个月，他准能回来。”
伏慧英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是！”
最后离开的男弟子，偷偷瞟了眼风韵犹存的师娘，这才应声退走。
门一关上，伏慧英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刚才那道视线黏在身上，让她脊背发凉。眼下或许无事，可要是崇信迟迟不归…
城里妖魔肆虐，血腥味一天浓过一天。人心里的弦越绷越紧，迟早会压不住那份蠢蠢欲动的贪念。
“小混蛋，你到底在哪……”
张平的身影猛地撞进脑海，她嘴唇无声翕动。
……
令川，除妖司。
密室中，炼肉境以上武者齐聚。上首的楚寒微目光扫过，寒气似乎能冻裂骨头：
“查出来没有？什么东西在给那些妖孽遮掩行迹？”
满座头颅齐刷刷低垂。
“废物！”
掌风劈裂桌面，楚寒微压抑的怒火砸在每个人心上。没人敢动，个个钉在椅上挨训。
整个令川都被妖魔围成了铁桶，别说揪出隐藏的邪祟，他们自己能不能活命都是问题！
妖魔围城而屠，足有百年未见！这事来得太急，半点征兆也无。等他们惊醒，城里早已混入不少妖物。除妖司的寻妖镜统统失灵，缘由至今不明。
死寂凝固良久，终于有人嘶哑开口：
“司长…撤吧。”
话音一落，几道目光骤然刺向说话的人。
“凌齐！你说什么？扔下满城百姓不管？”有人厉声质问。
凌齐瞥了对方一眼，沉沉叹气：“都这时候了，别说官面话。”
他转向楚寒微：“司长，不是我贪生怕死。令川守不住了！城里早被蛀空，外面炼脏境的大妖环伺。就算清光城里的杂碎，也挡不住那万炼妖魔的一脚…”
他顿了顿，脸上血色尽失：“而且…这些日子我盯着它们杀人，那些杀戮…象是某种祭祀！在定点收割！”
“祭祀？！”
其他人呢脸上爬满恐惧。
妖魔祭祀…那是锻骨境大妖才有的手笔！低于此境，根本没资格摆弄血腥的法坛！
这意味着…令川是被一头锻骨境的怪物盯上了！若真是如此，他们留在这里只是填命！
密室瞬间炸锅。有人揪住老人追问细节，有人跳起来扑向典籍。确认后，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楚寒微身上。
“司长！真是锻骨境…必须突围！”
楚寒微那张冰封的脸裂开了缝，挣扎在她眼底翻腾。从府城调来此地不足半年，竟撞上绝境！就此弃城…不甘！可留下…若真有锻骨境妖魔，不过是徒增几缕亡魂。
“司长！不能再拖了！”凌齐急声道，“早一刻决断，或许还能带些人冲出去！”
“…好。”
一个字抽干了楚寒微全身力气。她瘫进椅背，往日的冷厉荡然无存，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
当夜，一道消息从除妖司高墙内炸开——
妖魔势大，除妖司将携部分民众突围，弃守令川！
巨石砸进死水！整座城瞬间沸腾！
谁能想到，以斩妖除魔为天职的除妖司，竟要撤退？他们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消息传开不到半个时辰，令川彻底沦为炼狱。除了南城，其他各处如同末日狂欢，烧杀抢掠，恶行滔天。即便南城的武馆和大户门前，也在恐慌中剧烈摇晃。
伏慧英听到消息，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召集武馆所有弟子。
“刚得信儿！你们师父已在回赶的路上！”她声音斩钉截铁，“跟着除妖司撤，半道就能和他会合！”
馆主夫人发话，弟子们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妖魔围城可怕，更怕的是没了主心骨。短暂的骚动平息，所有眼睛都望向伏慧英。
她深吸一口气：“都回去收拾！明早去除妖司集合！”
说完，她转身就走。
快步回到后院，开锁进屋，很快从崇信的修炼室抱出个人头大的铁箱。
“老东西，你到底藏了什么…轮转神功该在里面吧…”她眉头紧锁。夫妻多年，感情虽淡，崇信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她却摸到不少。
轮转神功便是其一。崇信能摸到半步锻骨的门坎，全靠这本功法。
“师娘！天行武馆的人上门了！”一个弟子连滚爬冲进来。
“天行武馆？这时候来？”伏慧英脸色骤变，阴晴不定。“让大山去挡着！”
弟子慌忙退下。伏慧英独自站在院中，忧色爬上眉梢。天行武馆此刻登门，绝无好事…只望大山能顶住。
“该死的老东西…真死外边了不成？”她心里暗骂，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张平的影子又在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