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镖队伍在李山镇短暂停留,严阵以待。
张平的日子过得悠闲,每日只在小院里打拳站桩,向秦虎讨教些刀法心得。
武馆的斩妖刀法自有规矩,秦虎不能私自外传。但一些用刀的技巧,或是野路子得来的刀法,倒不妨指点一二。
刀锋破空,卷起地上片片落叶。雪只下了一天,院子里还算干爽。
张平收刀吐纳,一口白雾缓缓逸散在微寒的空气里。
“这游龙刀法威力平平,遇敌时倒也堪堪能用,总比束手待毙强……就是练起来忒费劲。”
他暗自嘀咕。练了五天,连门径都还没摸着。
“刀法……螳螂倒是天生的刀客,就不知面板认不认。”
嘎吱——
院门被推开,全红艳闪身进来,冲张平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有些低:“师父定了,明日动手除妖。”
“明日?”张平心下一松,
“除妖司的人到了?”灵狐兽纹已得,他巴不得早些离开这里。
“没来。”全红艳摇头。
“那为何……”张平不解。
“等不得了。再拖下去,秋镖怕要误期。除妖司……指望不上。”
这理由让张平一时无言。
“灵狐狡诈,藏在野外,咱们怎么找?它们想躲,炼脏高手怕也难觅踪迹吧?”烙印兽纹后,他对灵狐的隐匿本事深有体会。
全红艳低声将计划和盘托出。张平听完,心头剧震,几乎僵在原地。
崇信和卢强两位炼脏高手竟要带着大部分炼肉武者离镇,入野外搜寻灵狐!
按他们的推测,灵狐也耗不起。一旦除妖司援兵真到,别说动手,连潜伏都不敢。
除妖司和普通武馆武者不同,人家是有专门对付妖魔手段的。
即便熬上一两年,等除妖司高手离去,也只能捡个小镇平民,得不偿失。想吞下押镖队和陆家商队这块肥肉,灵狐的时间同样不多。
眼下,正是引蛇出洞的绝佳时机。
张平不傻。这计划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高手尽出,小镇空虚!
若灵狐乘虚而入,留下的人怎么办?那些普通人怎么办?就算崇信他们真在外面灭尽灵狐,再回援,到那时能活下多少人都不知道!
特别是武者,灵狐眼中的美味。
说白了,这是拿整个李山镇当饵,钓妖魔上钩!
“够狠……”张平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个世界的武者有点良心,但不多。
“明早我随师父出去。张弟,你自己寻个稳妥地方藏好。”崇信的决定,全红艳无力违抗,只能提前给张平透个信。
“好!多谢艳姐!”张平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谢。
虽有兽纹护身,打不过还能躲,但全红艳此举确是担着消息泄露的风险。
“恩,保重!”全红艳深深看他一眼,身影没入渐沉的暮色里。
张平在原地怔了片刻,旋即快步回房收拾。
明日灵狐必来,他得先找好藏身之所。一张灵狐皮,几枚爪牙碎料,便是全部家当。
“躲哪儿呢?”收拾妥当,外面天色已彻底擦黑。
张平搓着下巴琢磨。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如今高个子全跑了,他这矮个里拔出来的,顶个屁用!躲才是上策。
心头蓦地一动:“艳姐说卢武师也要出城,陆夫人没修为,身边定有护卫,少不了炼肉高手!去那儿避难,岂不正好?”
他想到了陆婉柔。债主是大爷?大爷去债主家躲灾,天经地义!
……
次日,小镇显出异样的生机。
百姓见大队武者出城,听说是去斩妖除魔,竟欢呼雀跃,纷纷走出家门,街上人流反倒比往日多了些。
陆家商队驻地,货物马车集中堆在两处院子里。两院中间的大院子,留下的陆家武者紧紧聚在一起,气氛肃杀。
张平缩在房间里,通过窗缝朝外偷瞄了几眼,心头微定。
“起码三个炼肉,还有一个是后期……”果然,来这儿赌对了。
“张弟,不要担心,我们会无恙的。”房间里很宽敞,除了陆婉柔,还有陆家天资不错却尚未长成的子弟,陆丰也在其中。
陆婉柔见张平一直趴在窗边窥探,知道他第一次走镖,心中畏惧,便温言安慰道。
“恩,有柔姐姐在,小弟安心。”张平乐得粘贴去,夹着嗓子叫了一声,在几道鄙夷的目光中迅速缩到人群最后。
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引得几个陆家子弟不屑地撇开了脸。
陆婉柔身侧的小丫鬟忍不住嘀咕:“瞧人家武馆的弟子,都在外头守着。你倒好意思挤进来……”
四通武馆同来的淬皮境弟子,也都自觉守在外面。
唯有张平,靠着一声姐姐叫得亲热,厚着脸皮钻了进来。
连陆婉柔心里都泛起了嘀咕:一个淬皮中期的武者,胆气竟如此不堪?转念又想到那赊出去的银钱和信物……也罢,胆小些也好,万一他在外头被灵狐咬死了,自己的帐可就打了水漂。
周遭目光如针,张平却浑不在意,脸皮厚得能挡刀。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脸面?那玩意儿值几个钱?
……
“停!”
荒野中,崇信猛地抬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此地距镇已有十里,四面低丘环抱,枯木嶙峋,地上荒草稀疏,一片萧杀。
“就这儿。”他一挥手。
秦虎应声上前,将肩上扛着的灵狐尸首重重掼在地上,又揭开一个陶罐,浓稠发黑的灵狐血
“哗啦”
血液浇在尸体上,一股混合着血腥的浓烈狐臊味顿时弥漫开来。
“灵狐最恨同族受戮,更遑论这般糟践尸身。崇兄好手段!”卢强双臂环抱胸前,口中啧啧。
一具完整的灵狐尸,价值可着实不菲。
“哼!今日便要这群畜生血债血偿,祭我武馆弟子和陆家武者英灵!”崇信冷哼一声,周身气血隐隐鼓荡,锐利目光不断扫过枯树乱石间的阴影。
“那群妖物一路尾随至此,闻到这味儿,必按捺不住。”
卢强也提起精神,炼脏境的气血之力在体表氤氲流转。“即便它们主力扑向镇子,我等亦能火速回援,将其堵死在内!”
腥臊味随风扩散,越来越浓烈。
众人摒息凝神,刀剑悄然出鞘半寸。
不知过了几炷香,一阵怪风打着旋儿刮过,枯枝乱颤。
为首的崇信双眼陡然暴睁,背上长刀化作一道厉芒破空斩出!
嗤——!
刺耳的裂帛声中,一道凝练十米的血色刀气横空而出!
“妖孽受死!”
……
“小心!来了!”
院墙外,守卫的武者猛地绷紧身体,
小镇几处方向,陆续响起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