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萨利的小树林旁,风中还残留着硝烟与血的气味。
康斯坦丁握着那把镶崁宝石的指挥刀。刀柄的金属尚有馀温,那是战败元帅掌心的温度。
他没有再看一眼被卫兵押走的埃德赫姆总督。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元帅,此刻佝偻着背,灰败的元帅服松垮地挂在身上,背影满是穷途末路的颓丧。
康斯坦丁将指挥刀递给身旁的亚历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
“收好。”
“遵命,殿下。”亚历山德罗斯接过这柄分量骇人的战利品,动作沉稳。
几名希腊士兵抬着一面巨大的奥斯曼军旗,走到康斯坦丁面前。
那面新月旗帜上沾满尘土与血污,旗杆已经折断,但那抹深红依旧刺眼。
士兵们将它重重地扔在地上。
加密电报的内容传开,打破了雅典正午的宁静。
最先是王宫,然后是宪法广场旁的议会大厦,最后,是雅典城邦的每一个街角巷尾。
埃德赫姆帕夏被生擒!
色萨利前线的奥斯曼主力大军全线崩溃!
当这个消息被官方确认的瞬间,雅典城彻底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教堂的钟声被疯狂地敲响,不再遵循任何报时的规律,只是在向天空宣泄着狂喜。
人们从各自的房屋、拥挤的商店、烟雾缭绕的咖啡馆里涌出,汇成一股股蓝白两色的洪流,冲向街道。
商贩扔下了自己的货摊,车夫跳下了马车,他们拥抱,欢呼,将帽子抛向空中。
“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
王储的名字被成千上万的人呼喊着,在卫城上空久久回荡。
王宫的书房内,国王乔治一世拿着那份改变了一切的电报。
他手指发颤,薄薄的电报纸在手中沙沙作响。
一半是为儿子的辉煌胜利而骄傲,另一半,则是对那些盘踞在欧洲各国首都的君主们即将到来的怒火,怀着一种源自血脉的恐惧。
他知道,希腊捅破了天。
伦敦,唐宁街十号。
首相办公室里,气氛沉郁压抑。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寒意。
那张刚刚由电报员誊抄下来的战报,被首相狠狠地摔在橡木办公桌上。
“砰!”
“崩解了!”首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大英帝国在地中海东部的战略平衡,正在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崩解!”
那个被他们精心维持着、用来缓冲俄国南下、保卫印度航线侧翼的“欧洲病夫”,正在死去。
死得太快了。
一名秘书匆匆走进,递上另一份文档。
“首相阁下,驻君士坦丁堡大使的紧急密电。”
首相一把抓过,迅速打开。
电文的内容让他心头一沉。
“奥斯曼政府陷入彻底的混乱,素檀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支名为‘青年土耳其党’的秘密军官组织,正在军中散播言论,将战败归咎于素檀的腐朽和旧贵族的无能。”
首相捏着密电,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
一个失控的巴尔干,即将出现。
柏林,无忧宫。
德皇威廉二世拿着同样的战报,却发出了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我的好妹夫!”
他愤怒于奥斯曼军队的废弛和德军顾问的无能,那群土耳其蠢猪,拿着最先进的德国武器,却打出了中世纪的战果。
但更多的,是对康斯坦丁的欣赏。
希腊军队在这场战争中展现出的“德式”效率和恐怖的战斗力,简直是克虏伯火炮和德意志军事思想最完美的gg!
他能想象,全世界的军火订单,都将雪片般飞向德国。
“来人!”他高声呼喊。
总参谋长很快走进书房。
“陛下。”
“给君士坦丁发电,告诉素檀,德意志帝国对他的失败表示遗撼,但依旧愿意维持两国友谊。”
“同时,给雅典发电,祝贺我的妹夫取得的辉煌胜利。但是,要警告他,过分的胜利会招致灾难。”
威廉二世在房间里踱步,手指敲击着腰间的佩剑。
“还有,让我们的情报部门,去接触一下君士坦丁堡的‘新势力’。奥斯曼需要换一个更有力的主人,一个更强大、更亲德的土耳其,才符合帝国的利益。”
总参谋长低头记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一方面施压,一方面拉拢。两边下注,这才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威廉二世为自己的谋划感到得意。
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宫廷里,一片惊慌失措。
希腊的胜利来得太快,太彻底了。
这完全打乱了俄国在巴尔干的所有布局。
俄国想要的是一个奄奄一息、可以任其宰割的土耳其,是一个在俄国“保护”下才能苟延残喘的海峡看门人。
而不是一个被崛起的、与英国眉来眼去、与德国有姻亲关系的希腊所取代的巴尔干新霸主!
外交大臣的办公室里,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废物!蠢货!”
“他让我们相信康斯坦丁只是一个急功近利的赌徒!让我们相信希腊的进攻只是虚张声势!结果呢?!”
外交大臣将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我们被那个希腊小子骗了!我们成了整个欧洲的笑柄!俄国在巴尔干的布局,陷入了全面的被动!”
色萨利战场。
胜利的欢呼声还在远处回响,康斯坦丁却已经冷静下来。
他没有被这场史无前例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骑在马上,发布了一系列严苛而又清淅的命令。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善待所有战俘。尤其是奥斯曼的高级军官,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和尊严。”
“将埃德赫姆帕夏单独关押,提供符合其元帅身份的待遇,派双倍卫兵看守。”
他转向刚刚赶来复命的梅塔克萨斯。
“约安尼斯,放弃对溃兵的追击。你的任务,是立刻收拢部队,集成防线,巩固所有占领区。把我们的剌刀,钉在现在的控制在线。”
梅塔克萨斯立正敬礼:“是,殿下!”
康斯坦丁抬起头,望向西方的天空。
他清楚,真正的敌人,不是眼前这些失去斗志的俘虏。
而是那些在伦敦、在巴黎、在圣彼得堡的首都里,正被这场辉煌胜利所激怒的政客与君主。
战争结束了。
另一场风暴,即将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