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南部,基西拉岛与克里特岛之间的公海上。
一艘英国皇家海军的“狩猎者”级护卫舰,如同海面上的一只猎鹰,正高速划开碧蓝的波涛。它的烟囱里喷出浓浓的黑烟,显示出锅炉正在全功率运转。
根据雅典传来的精准情报,一支希腊的走私船队,就在这片海域。
“报告舰长!正前方发现船队!一共十二艘货船,悬挂希腊商船旗!”了望手的喊声,从桅杆上载来。
斯特林中校放下了望远镜。
“抓住你们了,希腊的老鼠。”
他下达命令:“拉响战斗警报!发信号,让他们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狩猎者”号的汽笛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威慑的鸣叫。信号兵用旗语,打出了最强硬的指令。
然而,对面的希腊船队,却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其中一艘货船,突然浓烟滚滚,航速锐减,并且打出了需要紧急救援的信号旗。紧接着,那艘船的甲板上,几个巨大的木桶“意外”滚落,破碎开来,黄绿色的液体流淌满地,在阳光下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橄
油味道。
他没有让一艘船当诱饵,他让整个船队都成了舞台。
斯特林中校皱起了眉头。
按照《国际海上避碰规则》,任何船只在公海上,都有义务对发出求救信号的船只,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相信这是希腊人的诡计,但他不能视而不见。在公海上,皇家海军的荣誉,比抓几艘走私船更重要。
“一分队登船检查那艘‘受损’的货船!”他下令,“二分队保持警戒,监视其他船只!”
一艘英军小艇,载着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靠近了那艘正在冒烟的希腊货船。
希腊船长,一个佩塔拉斯花重金请来的,演技精湛的老演员,在舷梯旁,对着前来登船的英国军官,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愤怒。
“长官!你们这是海盗行径!我的船引擎出了故障,正在漏油!我们是运送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前往埃及的!你们不能这样!”
英国军官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带人冲上了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借,到处都是滑腻的橄榄油,还有散落的麦子。他们冲进船舱,撬开了几个货箱。
里面,装的全是货真价实的小麦。
他们又检查了底舱,那些密封的木桶里,也确实是橄榄油。
英国军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与此同时,斯特林中校在“狩猎者”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他看见,其他的希腊货船,并没有逃跑,而是围在那艘“受损”船的周围,一副“同舟共济”的样子。
法理上,他完全站不住脚。
检查的军官返回小艇,向斯特林报告,没有发现任何违禁品。
斯特林中校气得几乎要砸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受损”的希腊货船,在其他船只的“帮助”下,慢吞吞地,“艰难”地,继续向着埃及的方向航行。
就在英国人的注意力,被这艘“诱饵船”死死拖住的三个小时里。
当哈里森在雅典的大使馆里,收到斯特林中校那份充满挫败感的报告时。
他将手中的骨瓷咖啡杯,狠狠地摔在了波斯地毯上。
“表演!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从那艘冒烟的船,到那几桶故意打破的橄榄油,再到那个义愤填膺的船长,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算计。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
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只能吞下这枚苦果,无能狂怒。
两天后,克里特岛西部,一处隐秘的海湾。
当佩塔拉斯的船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成功靠岸时。等侯已久的韦尼泽洛斯,和他的起义军将领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希望,随着这些货船,一同抵达了。
“快!把‘面粉’和‘橄榄油’都搬下来!”韦尼泽洛斯亲自指挥着卸货,他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起义军的士兵们,兴奋地撬开一个个印着“雅典娜面粉公司”的木箱。
崭新的毛瑟步枪,在月光下闪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黄澄澄的子弹,如同丰收的玉米粒,装满了弹药箱。
“发武器!快!人手一支!”
然而,当第一批步枪和弹药,分发到士兵们手中时。
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了。
“长官!这……这子弹不对!”一名士兵拿着一枚子弹,和手里的步枪比划着名,满脸困惑,“这子弹,比枪膛要大一圈,根本塞不进去!”
“胡说!怎么可能!”一名军官呵斥道,他拿过步枪和子弹,试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个又一个同样的问题,从卸货现场的不同角落传来。
起义军的高层们,将所有弹药箱全部打开,进行比对。
一个让他们浑身发冷的结果,摆在了眼前。
船队运来的武器中,有整整三分之一的步枪弹药,其口径,与步枪完全不匹配!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运输过程中的失误。
这批不匹配的弹药,被巧妙地混杂在正常的弹药箱中,显然是有人在雅典的军工厂里,就动了手脚。
韦尼泽洛斯站在堆积如山的武器箱前,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想起了那位在雅典用雷霆手段清洗寡头的王储。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英国人的破坏。这是来自雅典内部的敌人,那些在清洗中幸存下来的,不希望看到康斯坦丁,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希腊崛起的旧势力,在背后捅出的最阴狠的一刀。
康斯坦丁给了他一个机会,但也给他,给整个克里特,挖下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埋葬所有人的陷阱。
他看着身边那些刚刚燃起希望,此刻又陷入茫然的士兵。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用这批残缺的,甚至是有缺陷的武器,去啃下奥斯曼人经营了数百年的,最坚固的堡垒。
这场起义的难度,在一瞬间,从艰难,变成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