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王宫会议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
门内激烈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象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了门口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希腊王储,康斯坦丁!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坐在主位上的国王乔治一世,也就是他的父亲,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不悦。
首相德里普利斯那张胖脸上,一丝毫不掩饰的轻篾一闪而过。
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也敢闯这种级别的会议?
短暂的寂静后,争吵声再次爆发,甚至比之前更加激烈。
“必须进行战争动员!”
一个佩戴着将星的陆军大臣,脸红脖子粗地高声叫嚷。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趁奥斯曼人的主力还在保加利亚边境,我们正好可以收复色萨利!”
“让那些土耳其人,看看我们希腊的决心!”
他身旁一位将军也附和道:“没错!人民的意愿不可违背!我们必须立刻宣战!”
“宣战?拿什么宣战?”
财政大臣一张脸惨白得象纸,他几乎是哀嚎着拍着桌子。
“国库里所有的现金加起来,连维持军队一个星期的开销都支撑不了!”
“我们的军饷已经拖欠了两个月了!”
“打仗?我们连买子弹的钱都没有!”
“懦夫!这是典型的懦夫言论!”陆军大臣怒斥道。
“这是现实!你这个只知道挥霍的蠢货!”财政大臣毫不示弱地回骂。
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国王乔治一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如果我们宣战,一个月内,希腊会输掉一切。”
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会议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狂热的头顶上。
将军们瞬间哗然。
“殿下!您在说什么!”
“这是投降主义!”
首相德里普利斯更是发出一声冷笑。
“王储殿下,在国王和大臣们面前,发表这种怯懦的言论,可有失您的身份。”
康斯坦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属于希腊北部边境的色萨利地区上,缓缓划过。
“我们的陆军,号称五个师,纸面兵力五万人。”
“但实际上,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不超过两万人。”
“士兵们手里的,还是十五年前的法式格拉斯步枪,膛线都快磨平了。”
“我们的炮兵,只有不到一百门老式克虏伯野战炮,而且一半以上因为缺乏维护而无法使用。”
他的手指又移动到地图的另一端,点在了奥斯曼帝国境内。
“而我们的对手,在色萨利地区严阵以待的,是奥斯曼帝国的第六军团。”
“他们的重炮数量,是我们的五倍。”
“请问各位将军,你们打算用什么去和他们打?用士兵的血肉吗?”
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象一记重锤,砸在陆军大臣和将军们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变成了震惊和难堪。
这些数据,都是军事绝密!有些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只知道个大概!
这个年轻的王储,是怎么知道得如此精准的?
康斯坦丁的目光转向海军大臣。
“我们的海军,拥有三艘引以为傲的铁甲舰。”
“但它们的锅炉已经老化,根本无法突破奥斯曼人重兵把守的达达尼尔海峡。”
“更何况,只要我们一动,号称‘中立’的英国地中海舰队,就会立刻出现在爱琴海,‘保护’他们的航线。”
他特意在“中立”和“保护”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位面如死灰的财政大臣身上。
“大臣阁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我们欠法国罗斯柴尔德银行和巴黎联合银行的联合贷款,总计五亿德拉克马,下个月就要进行本息偿付了,对吗?”
“一旦开战,国家信誉将瞬间清零。”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是战争失败。”
“而是国家破产。”
一连串精准到可怕的军备数据和财政信息,从康斯坦丁的口中流水般说出。
这些信息,许多都是只有当事大臣才知道的内阁绝密,甚至有些是后世历史学家花费数十年才从尘封的文档中整理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象看怪物一样看着康斯坦丁。
首相德里普利斯的脸色从轻篾变成了惊疑,再到骇然。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在他眼中一直平庸无奇的年轻王子,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全知全能?
在所有人的震骇中,康斯坦丁终于抛出了他石破天惊的计划。
“所以,我的建议是——”
“对外,我们要比谁都激进!立刻向奥斯曼帝国发出最强硬的通谍,高呼战争,甚至可以宣布全国总动员!”
“我们要向整个欧洲展现我们的‘疯狂’和‘不理性’,让他们相信,希腊已经彻底失控,随时可能点燃巴尔干这个火药桶!”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康斯坦丁却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但是,对内——”
“一个兵都不许真的调动到前线!一分钱的额外军费都不许增加!”
“我们把枪口对准奥斯曼,却把扳机和子弹,交到英法德俄这些列强的手里!”
“让他们去头疼,让他们去权衡,让他们为了维持欧洲的均势,不得不出面调停,逼迫奥斯曼帝国给我们好处!”
一位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军官,眼中突然爆发出璀灿的异彩。
他失声喃喃道:“这是……这是政治讹诈!”
康斯坦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认出那是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炮兵尉官,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是个可造之材。
最后,康斯坦丁转过身,第一次正式地、无比郑重地看向他的父亲,国王乔治一世。
“父亲。”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我不能用这种方式,兵不血刃地为希腊争取到比打一场必败之战更大的利益……”
“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