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象是有人拿着钢钎在脑仁里搅动。
康斯坦丁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入眼的是一间奢华至极的宫殿寝宫,天鹅绒的窗帘厚重得能挡住炮弹,家具上雕着繁复的卷草纹,透着一股子过时的老钱味。
“这是哪儿?”
他一开口,被自己沙哑陌生的嗓音吓了一跳。
不对。
这不是他的声音。
康斯坦丁手脚发软,跟跄着扑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影,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金发,蓝眼,鼻梁高挺,一张典型的北欧王室面孔,年轻得过分,也英俊得过分。
身上那套普鲁士风格的深蓝色军服,肩章和领口的金线刺绣晃得人眼晕。
这究竟是谁?
那我又是谁?
下一秒,两个世纪的记忆如同两列高速对撞的火车,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希腊王储,康斯坦丁。
父亲,希腊国王乔治一世。
丹麦、俄国、英国……一张盘根错节的欧洲皇室关系网在他脑中铺开,差点让他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再次晕厥。
“我……成了康斯坦丁?”
李兴继,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拜占庭历史键盘侠,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居然穿越成了一百多年前的希腊王储!
就是那个在历史上以“地图头”和“顽固”闻名,成功解锁“两度登基,两度流亡”史诗级成就的倒楣蛋国王?
老天爷,你还不如直接一道雷劈死我算了!
还没等他从这操蛋的现实中缓过劲来,寝宫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砰!”
“殿下!”
一个穿着侍从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
“殿下,您总算醒了!”侍从官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康斯坦丁强压下脑中的翻江倒海,眼神瞬间变了。
记忆的碎片自动拼接,他认出了眼前的人,这是他的贴身侍从官,亚历山德罗斯。
“说。”
康斯坦丁只吐出一个字,不大的声音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亚力克西斯被王储这从未有过的气场骇住,本能地挺直了身体。
“报告殿下!今天凌晨,保加利亚公国突然宣布,与奥斯曼帝国治下的东鲁米利亚自治省合并!”
“消息一传到雅典,全城都疯了!”
“数万市民涌上街头,他们高喊着‘收复失地’、‘向奥斯曼帝国开战’,正在向王宫和议会广场聚集!首相和大臣们都快被唾沫淹死了!”
侍从官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雅典都在狂欢,他们称之为‘爱国游行’!”
康斯坦丁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保加利亚合并东鲁米利亚!
1885年!
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作为资深历史爱好者,他对这段剧情熟得不能再熟!
就是这次事件,引爆了希腊的民族主义狂热,将整个国家绑上了战车!
那位民粹首相德里普利斯,为了选票和支持率,将顺应这股“民意”,疯狂扩军备战,叫嚣着要对奥斯曼帝国采取强硬姿态。
可这纯粹是一场自杀!
此时的希腊,国库比脸还干净,军队用的还是过时的单发步枪,凭什么去跟虽然腐朽但体量庞大的“欧洲病夫”奥斯曼帝国掰手腕?
这场危机将不断发酵,最终在十二年后,也就是1897年,引发那场耻辱性的“三十日战争”!
希腊军队被土耳其人摧枯拉朽般击败,割地赔款,国家财政彻底破产,经济主权被英法等列强成立的国际金融委员会接管,沦为事实上的半殖民地!
那是希腊近代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原来……这就是穿越者的新手村大礼包?”
康斯坦丁低声自语,随即又笑了。
不,这不是危机。
这是他扭转国运,掌控这个国家权柄的第一个台阶!
想让历史重演?门都没有!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惊慌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所取代。
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更为正式的元帅礼服。
他一边麻利地换上,一边对还愣在原地的侍从官下达了穿越后的第一个命令。
“去王宫会议室!”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亚历山德罗斯彻底懵了。
“殿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国王陛下和德里普利斯首相正在紧急会议,并没有传召您……按照规矩,您是不能……”
“规矩?”
康斯坦丁停下扣扣子的手,猛地回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直勾勾地盯着侍从官。
“亚力克西斯,你知道一支毛瑟步枪多少钱吗?”
“啊?”侍从官被问得一愣。
“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雅典的国库里还剩多少钱,更不知道我们那可怜的军队有多少支能打响的枪。”
康斯坦丁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结,动作很轻,话语却重如山峦。
“但那些在会议室里吵嚷着要打仗的先生们,他们也不知道。”
“一群蠢货正在把我的国家推向悬崖,你现在要跟我谈规矩?”
亚历山德罗斯被这番话说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的王储殿下,和过去那个温和、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从今天起,规矩由我来定。”
康斯坦芬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侍从官,整理好笔挺的军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宫。
宫殿的走廊幽深漫长,墙壁上挂着历代先王的油画,他们神情肃穆,仿佛在注视着这个即将改变历史的后来者。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后,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一群被狂热冲昏头脑的政客和将军,正在为这个国家设计一千种自杀的方法。
而康斯坦丁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
然后,一脚踹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