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星把玩着手里的棒球棍,那根表面坑坑洼洼、不知道敲过多少反物质军团脑袋的球棍在她指尖转了个花。
她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那个所谓的“撤离路线”上。
“这位使者先生,或者是使者大虫子。”
星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列车组虽然是路过的无名客,但从来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更何况……”
她指了指身后靠在丹恒身上的?星。
“我们还得帮这位全家桶小姐找药呢。这药还没找到,你就让我们买回程票?”
“这不合规矩。”
丹恒补充了一句。
他手中的击云枪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规矩?”
使者7582那对晶莹的复眼微微闪铄。
它看着面前这几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在它眼里没有甲壳就是弱不禁风)的碳基生物。
触角无奈地垂了下来。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而这里……”
它转过身,并没有继续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
而是突然抬起一只前肢,指向了头顶那片深邃的水域。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水域之外,那片通过晶体穹顶依然清淅可见的天空。
“看那里。”
使者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赞叹。
“看那个虫洞。”
众人顺着它的指向看去。
在那颗黯淡红矮星的旁边。
在那片压抑的暗紫色天幕之上。
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奇异蓝紫色光芒的旋涡。
它并不象普通的黑洞那样吞噬一切光线。
相反。
它是发光的。
无数星尘被吸入其中,化作一道道绚丽的光带。
而在那旋涡的中心。
隐约可以看到另一片更加璀灿、更加浩瀚的星空。
那是真正的宇宙。
是充满了恒星、星云、以及无数可能性的广阔世界。
与这颗死寂的、被困在红矮星阴影下的特雷米-iv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美啊。”
使者看着那个虫洞。
复眼中倒映着那片蓝紫色的光芒。
“那是通往外界的门。是我们全族几千年来,日夜仰望、梦寐以求的出口。”
“只要穿过那里,就能离开这个正在死去的星系,就能见到真正的繁星。”
它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深深的向往。
就象是一个被囚禁了一生的囚徒,看着铁窗外那一抹自由的蓝天。
?星看着那个虫洞。
心里却是一沉。
美吗?
确实很美。
但那也是真蛰虫入侵的信道。
是毁灭降临的起点。
“所以呢?”
三月七并没有被这番文艺的感慨带偏。
她双手叉腰,有些不满地看着使者。
“风景是不错啦,但这跟我们要留下来帮忙有什么关系?”
“你别想转移话题!这一招本姑娘早就用烂了!”
“是啊。”
她对这种天体物理现象兴趣不大,她更关心生物层面的数据。
“虫洞虽然美丽,但它极其不稳定。而且……”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仪器。
“那里面散发出来的高能反应,并不是普通的引力波,而是高浓度的‘繁育’命途能量。”
“那不是出口。”
“那是……巢穴的入口。”
一语道破。
使者那只原本高举的前肢僵在了半空中。
它原本想要用这片美景来转移这群客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意识到宇宙的广阔,从而意识到这里的渺小与不值一提。
结果这群人……
一个比一个清醒。
一个比一个难忽悠。
“唉……”
使者缓缓放下前肢。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它转过身。
看着这几个固执的外来者。
看着握着球棒跃跃欲试的星。
看着拿着冰弓的三月七。
看着提着长枪的丹恒。
还有那个虽然虚弱、但眼神里透着股倔强的?星。
“你们……真的不明白吗?”
使者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客套的温润。
而是多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它抬起手,指了指观景台外的深海。
指了指那片看起来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黑暗水域。
“你们以为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几只迷路的野兽?”
“还是一支有组织的军队?”
使者摇了摇头。
“都不是。”
“那是……海。”
“海?”
三月七有些不解。
“这外面不就是海吗?”
“是虫海。”
使者的声音变得低沉。
“只要离开这座水晶城的防护力场,哪怕只有一米。”
“只要进入那片黑暗的水域。”
它顿了顿。
仿佛那个画面仅仅是回忆起来,都让它感到恐惧。
“你们看到的每一滴水里,都可能潜伏着真蛰虫的幼体。”
“你们踏过的每一块岩石后面,都可能藏着成年的撕裂者。”
“数量?不,它们没有数量这个概念。”
“它们就象是这深海本身,无穷无尽,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我们花了三千年创建了这座城市。”
“用了全族的力量构筑了这个穹顶。”
“但现在,我们能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不到十平方公里的水晶城。”
“剩下的整个星球。”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局域。”
“都已经被它们吃空了。”
使者看着星。
那对复眼里充满了悲哀。
“你们很强。我能感觉得到。”
“也许你们能杀一百只,一千只,甚至一万只。”
“但那之后呢?”
“还会有一百万只,一千万只涌上来。”
“那是‘繁育’的权能。是生命最为原始、也最为恐怖的增殖。”
“我们不希望你们卷进来。”
“你们是客人。是几千年来,唯一回应了我们信号的……朋友。”
“我们不想看到朋友为了这种……注定失败的战争而死。”
“走吧。”
“趁力场还没有被攻破。”
“趁那个虫洞还没有完全打开。”
“回到你们的星空里去。”
这番话。
说得很重。
也很真实。
那种绝望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星听着这些话。
胸口的“繁育”因子因为共鸣而剧烈跳动。
她知道使者说的是真的。
那个记忆里的画面。
那铺天盖地的金色虫潮。
确实是令人窒息的噩梦。
但是……
“朋友吗?”
三月七突然开口。
她把手里的冰弓往地上一杵。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少女昂起下巴。
粉色的短发在微弱的气流中飘动。
“你也太小看星穹列车了吧?”
三月七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如果因为敌人数量多就逃跑,那我们还开什么拓啊?直接回家种地算啦!”
“你说它们是海?”
“那正好!”
她指了指身边的星,又指了指丹恒。
“这位,可是连纳努克的绝灭大君都正面刚过的银河球棒侠!”
“这位,可是能一枪把大海劈开的冷面小青龙!”
“还有本姑娘……”
三月七拍了拍胸口。
“超超超厉害的六相冰射手!”
“区区虫子。”
“数量再多也就是虫子。”
“想要靠这种理由就把我们赶走?”
“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