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非安静的虚无,一种活着的、饥饿的虚无。它在不断地吞噬其他的命途力量,也在吞噬宿主本身的记忆与情感。如果不是有‘记忆’命途的力量在强行锚定她的自我认知,恐怕她早就已经在逻辑层面上‘不存在’了。”
房间内的气氛再次凝固。
繁育的无限增殖。
虚无的无限吞噬。
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极端的命途力量,竟然在同一个躯体里达成了某种恐怖的动态平衡?
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也就是说……”
丹恒声音低沉,眉头紧锁。
“那个平衡随时可能打破?”
“随时。”
点头。
“就象是在刀尖上跳舞。只要任何一方稍微失控,要么她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洞,要么她化作淹没星系的血肉母树。”
……
完犊子。
?星听着听着,觉得自己的处境好象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不是吧阿sir?
我就想稍微装个逼,这怎么这就整成灭世级危机了?
合著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人形自走核弹?谁碰谁死?
而且听这意思,如果不处理好,我连人籍都要保不住了?变成什么血肉母树……咦惹,好恶心。
虽然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
甚至脑补出了自己变成一棵长满人脸的大树在宇宙里跳迪斯科的诡异画面。
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甚至因为刚才长时间没眨眼,眼睛干涩得流下了一滴生理性泪水。
这滴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晶莹剔透。
落在众人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悲鸣。
“呜呜呜……太惨了!”
三月七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抱住身边的星。
“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事情啊!每天死几百次还要看着我们死……这比恐怖片还恐怖一万倍啊!”
星也有点鼻酸,拍了拍三月七的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星。
“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
星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眸子里燃起火焰。
“那我们就要想办法帮她解决这个平衡的问题!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列车组的一员……哪怕是隔壁宇宙的。”
“说得轻巧。”
黑塔发出一声很酷的冷哼。
“你知道处理这种级别的命途冲突需要多大的算力吗?光是仿真那种能量对撞的模型,就能把我这空间站的主机给烧了。”
“不过……”
黑塔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这也正是有趣的地方。既然‘繁育’和‘虚无’在她体内能并存这么久,说明一定有一个特殊的‘支点’在维持着这个架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黑塔身上。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支点,加强它,或者……替换它。”
“或许就能让她从这种危险的平衡中解脱出来,甚至……完全掌控这份力量。”
“支点?是什么?”
黑天鹅此时已经稍微缓过劲来,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纱,重新恢复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或许……我可能知道那个支点是什么。”
“当然……这只是猜测。”她不忘补上一句,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柔和。
转过身,
紫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舱内的?星。
“在那片绝望的记忆废墟中,唯一没有被‘虚无’吞噬,也没有被‘繁育’扭曲的东西。”
“是一个她自己和一句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答案。
?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也想知道是啥!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黑天鹅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如梦呓:
“‘让我们……于繁星间相会。’”
觅我于万千繁星之间……?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星愣住了。
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什么感动,而是那种莫名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
又是这句?
那个男声……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就这么堵得慌?
这不就是一句很普通的台词吗?我写的文里这种台词多了去了……
但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诚实。
就在黑天鹅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直毫无波澜的仪器数据突然出现剧烈波动。
?星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死灰色的金眸中,也泛起了一层难以名状的水雾。
“看来真的是这样。”
黑天鹅看着?星反应,轻声叹息。
“是“开拓”留下的锚点?让她无论经历多少次死亡,都想要回来的执念。”
她猜测道。
……
等等。
大姐你又脑补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心慌气短有点缺氧而已啊!
但这种时候显然没人会听她的心声解释。
“既然如此。”
“那我们的方向就明确了。我们要帮她唤醒那份被压抑的“开拓”之力,以此作为内核,重新构建她体内的命途平衡。”
“唤醒?怎么唤醒?”星茫然地问。
“笨蛋。”
黑塔翻了个白眼,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仿真刺激。带她去经历类似开拓的过程,或者……让她接触强烈的开拓能量源。”
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星。
准确地说,是看向星体内的那颗星核。
虽然星核是万界之癌,但星作为特殊的载体,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开拓意志,无疑是目前最纯粹、最强烈的能量源。
星被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你们……想干嘛?不会是要把我切片炸了吧?”
“不需要那么暴力。”
“只需要一点点……共鸣实验。”
话题虽然转向了治疔方案,但那种沉重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不少。
既然有了方向,哪怕再难,对于习惯了披荆斩棘的无名客来说,就有了希望。
只是……
?星躺在舱里,听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如何用星核刺激自己,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句话……真的是‘开拓’的锚点吗?
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是某种更私人的、更痛苦的约定?
还有……
我好饿啊。
刚才黑天鹅提到了什么‘繁育’的饥饿感,现在我真的感觉胃里象是塞了个黑洞。
是“贪饕”吗……?
“繁育”快发力口牙!
好想吃东西……
想吃……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最近的丹恒。
看着对方那修长白淅的脖颈,下面隐隐跳动的血管……
咕咚。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在安静下来的医疗舱内突兀地响起。
这个声音太清淅了,而且带着某种不象人类的低沉回响,象是野兽在喉咙深处磨牙。
正在讨论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视线再次聚焦到医疗舱。
?星:……
如果我说这是生理反应你们信吗?
肚子饿了叫唤两声很合理吧?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做出了更不合理的反应。
原本残缺的左臂虽然已经修复,但此刻上面突然鼓起一个个细小的肉包,象是某种藤蔓在皮下蠕动。
她的眼瞳中,那一抹死寂的灰色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诡异的幽绿。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的牙齿似乎变得尖锐了一些。
“饿……”
那个字象是从腹腔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可怕。
“好香……”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丹恒身上,甚至无意识地抬起完好的左手。
原本还在感动的气氛瞬间粉碎。
黑天鹅脸色一变:“她的意志松动了……是……”
眉头微皱。
““贪饕”……”
“快!镇静剂!”
黑塔大喊一声,手指在操作台上飞舞。
但?星此时的力气大得惊人。
嘭!
她差点从医疗舱跳起来,却被大家连着按了回去!
星期日出手极快,金色的荆棘捆绑。
“我……想吃……”
?星此刻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
我去!我的手在干嘛?
丹恒老师快跑啊!我不吃龙肉啊!哪怕你是持明族也不行啊!
还有,星期日哥哥绑人的手法这么好的吗……?
不对!关注点分明不能是这个好吧!!!
这身体怎么完全不听使唤了?
这种看见肉就想扑上去的感觉是什么鬼?我是丧尸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星。
这个脑回路向来清奇的家伙,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她没有躲避。
没有攻击,
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贝洛伯格极地特产垃圾桶蛋糕?
是的。
一个黑乎乎、散发着诡异甜腻气息的垃圾桶型状蛋糕。
“既然饿了就吃这个!”
星把蛋糕直接对准了被捆绑住的?星。
那蛋糕塞进了?星的嘴巴里。
食物的气息。
虽然是很奇怪的食物气息。
但对于此刻饥饿感爆棚的?星来说,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不管是龙肉还是垃圾桶蛋糕,都是一样的。
那股想要吃人的嗜血冲动竟然真的顿了一下。
?星的动作僵住,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乎乎的蛋糕。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久远的记忆……好象是贝洛伯格那边的?
虽然看着像黑暗料理,但这股甜味……
身体的本能压倒了理智。
她张开嘴,毫不尤豫地一口咬住了那个塞进来的蛋糕角。
吧唧吧唧。
咀嚼声响起。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原本准备释放化龙妙法的丹恒默默放下了手。(实际上并不需要)
手里捏着麻醉针的黑塔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刚刚被判定为拥有灭世级力量、背负着数百万次死亡轮回、随时可能变成怪物吞噬同伴的可怜少女。
此刻正象只某种护食的仓鼠一样。
那种反差感实在太强烈了。
强烈到连空气中那种肃杀的氛围都崩得一干二净。
“……看来。”
““贪饕”的原始冲动,可以通过进食来缓解。只是这食谱……”
她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蛋糕,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困惑。
“这就是所谓的‘开拓’特产吗?”
“罢了,我为亲爱的亲自操刀制作一点甜点吧,这是我的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