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声音宛如晨钟将被惊吓的飞鸟唤回林间,
黑天鹅终于从那片令人作呕的漆黑泥沼中抽身而出。
现实世界的光线刺入眼帘,紫色的眼眸中仍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惊悸。
那是见过真正地狱之人特有的空洞,
即便身为流光忆庭的忆者。
即便见惯了无数悲欢离合的记忆碎片。
刚才所见的一切——
那纯粹的恶意与绝望的轮回——
依旧让她的灵魂不可抑制地颤栗。
医疗舱内的气压仿佛骤降至冰点。
?星那双死寂的金灰色眸子并没有任何焦距,
象是一潭早已干涸死绝的湖水,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正在收敛紫色雾气的女子。
我去……真的假的?
黑天鹅大姐姐你怎么流那么多汗?
我的记忆有那么重口味吗?
不就是我想象力丰富了一点,给死法加了点特效嘛……
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看了什么未成年人禁止观看的限制级影片呢。
虽然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挠头表示不解。
甚至有点想给这位美丽的忆者递张纸巾。
但受到这具残破躯壳与“虚无”命途的双重影响,?星的面部神经仿佛坏死了一般。
不仅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连眨眼的频率都低得吓人。
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里,便是刚刚遭受了残酷记忆回溯后的麻木与呆滞。
“呼……”
黑天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平日里那份从容优雅的面具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深深的疲惫。
“看到了什么?”
星期日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重新站在阴影里,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死在黑天鹅身上。
666,牢日这是要当嘉豪吗?
怎么对阴影角落这么一见钟情?
刚才那股几乎要冲破现实屏障的黑色恶意,连他都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黑天鹅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
似乎在整理那些破碎且充满了污染性的画面。
又或者是在平复胃部泛起的那阵生理性恶心。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投向躺在舱内的?星。
“地狱。”
仅仅两个字,却重逾千钧。
“比各位所能想象的任何地狱……都要残酷万分。”
黑天鹅的声音略显沙哑,象是喉咙被塞进沙砾。
星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骼膊,虽然并没有感到冷,但皮肤上却无可避免地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并行世界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居然能让黑天鹅这种专门玩记忆的专家都说出这种话?
“具体一点。”
黑塔却不管这些情绪化的喧染,她只对数据和事实感兴趣。
人偶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象个冷酷的审判官。
黑天鹅深吸一口气,象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汲取某种力量。
“十七道命途在她体内并存,但这并非恩赐,而是诅咒。”
她缓缓踱步,高跟鞋的声音有些虚浮。
“在她的记忆深处……我看到了无数次死亡。并非一次,也非百次,而是数百万次。”
“每一次死亡的方式都不尽相同。被巨大的活体战舰吞噬,被不可名状的虫群啃食殆尽,被某种超越理解维度的力量碾成粉末……然后,在‘丰饶’与‘不朽’的双重作用下,血肉重组,意识回笼,被迫再次面对下一轮的死亡。”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房间内此起彼伏。
三月七捂住了嘴,眼框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数百万次死亡?
那是人能承受的吗?
光是听着这两个数字,就已经让人感到窒息。
啊?这么多?
我自己咋不知道?
哦对……那是背景设置来着。
?星躺在舱里,听着黑天鹅的复述,心里反而有点发虚。
当初写设置的时候觉得‘无限死亡轮回’这种设置很酷很有逼格,妥妥的美强惨剧本。
现在要是让我自己去体验一遍……那还是算了吧,谢谢。
不过看样子这具身体还是挺抗造的,居然没疯,真是医学奇迹。
“而且……”
黑天鹅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几分忌惮。
“我在那里看到了“毁灭”的纳努克。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但那股足以让星系坍缩的压迫感绝对错不了。还有……所有的同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丹恒和姬子身上。
不需要明说,大家也都懂了。
在那个并行时空里,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惨死在?星面前。
而且不止一次。
每一次重生,都要再次目睹同伴的死亡。
“够了。”
姬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斗。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快步走到医疗舱旁。
轻轻抚摸着?星的头,想要给予一点温暖。
姬子阿姐的手唉……
rua的我好舒服。
“不用再说了。”
她无法想象那个孩子是怎么在那种无尽的绝望中坚持下来的。
他从黑天鹅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更危险的信息。
“黑天鹅女士。”
老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如铁。
“除了这些‘过程’,关于她体内力量的本质……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黑天鹅赞许地看了瓦尔特一眼。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便在情感冲击下依然能保持理智的判断。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
哪怕是到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黑天鹅的手指依然会下意识地收紧。
“在那些混乱的命途力量中,有两股力量最为危险,也最为活跃。”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繁育”。它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侵略性。在记忆的幻境中,我看到生命被疯狂催生,血肉畸变成花朵,骨骼生长为树木。那种力量不讲道理,只要有任何‘生’的介质,它就会无限增殖。”
“而第二……”
黑天鹅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某种来自深渊的寒意。
“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