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这座庄园里,每间房都配套了独立卫生间。
不得不说,这里的房屋设计,在当时确实走在了时代前沿。
陆晟细心地帮沉苙把手洗干净,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指尖的薄茧,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苙苙,我……”
沉苙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迟疑,抬眸望过去,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她望着陆晟紧蹙的眉峰,眼底翻涌着纠结与欲言又止,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还在为刚才的事介怀?不至于啊。
陆晟迎上沉苙柔和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噎了回去。
别问……这或许是老天垂怜他求而不得,赠予的片刻温存。
他不能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
沉苙抽回自己的手,拿起一旁的毛巾,细细为他擦拭指尖与掌心的水渍,语气轻柔:“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接下来的两天,陆晟和昏迷的明向阳,每天都在使用明成带来的那盒药膏。
效果确实惊人,伤口愈合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止一倍。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教授便和陆晟、老三、老五等人一同钻进了货箱。
沉苙站在一旁,望着李教授的身影,轻声道:“李教授,这次辛苦您了。”
李教授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笃定:“不辛苦,能顺和大家一起回去,比什么都强。”
杰瑞亲自带着一行人赶往机场。
眼下航班稀少,竟能申请到专属航线。
这若是放在后世,简直是天方夜谭——每个时间段的航线都被排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明向阳依旧毫无转醒的迹象。
起初,陆晟清醒过来时,沉苙心头满是狂喜,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向阳始终沉睡着,那份喜悦便一点点被担忧蚕食,心也跟着渐渐沉了下去。
登上飞机后,为了方便照料明向阳,众人特意为他安置了一张病床。
直到所有人都顺利通过安检、坐稳在机舱里,沉苙悬了多日的心,才稍稍落地。
飞机缓缓升空,冲破云层,李教授和陆晟几人才从后面的货箱里走出来。
杰瑞为了保驾护航,此次也一同随行前往华国。
陆晟的伤势恢复得极好,结痂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
沉苙的目光落在老三几人身上——他们都是陆晟的战友,清一色的寸头,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与沉稳。
众人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地面,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终于,平安踏上归途了。
老三拍了拍陆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感慨:“老大,我们终于平安回去了。”
陆晟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轻应了声:“是啊。”
老五别过脸,声音低沉:“就是可惜了老二和老四……我们一行十人,到最后,就只回来了四个人。”
沉苙的心猛地一揪,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老六叹了口气,补充道:“在国外出任务就是这样,一旦出事,往往连尸首都没法带回来,只能埋骨他乡。”
一句话,让机舱里陷入了死寂。
这时李教授也难过道:“大家辛苦了,但是为了祖国的事业,我们得继续努力。”
老六点头:“还好任务完成了,不然同伴们的牺牲更不值的。”
众人皆垂着头,空气里弥漫着悲伤与沉重。
沉苙望着眼前这几个铁血硬汉眼底的落寞,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再也不想让大哥去执行这样危险的任务了。
她承认自己自私,比起让陆晟为国捐躯、浴血奋战,她更希望他能平安顺遂,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贡献力量,而不是拿性命去拼。
她只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健健康康,相守一生。
明明已经脱离了危险,可一想到那些永远留在异国他乡的同胞,便再无半分喜悦可言。
陆晟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安抚:“都好好休息吧,这趟飞机要飞二十个小时,养足精神。”
“是,老大。”老六应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陆晟却辗转难安。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回去后的生计问题——他根本没有陆晟的记忆,该怎么顶着这副皮囊,在陆晟的位置上撑下去?
退役显然不现实,那转业呢?
虽说他脑子灵活,可术业有专攻,很多专业的事情,终究得靠真本事。
单说身手,他就远不及真正的陆晟。
他越想越乱,只能暗下决心,回去后一定要翻遍古籍,好好研究一番——他的灵魂到底是怎么进入陆晟身体里的?
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还是另有隐情?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摸不清头绪。
飞机清晨十点准时起飞,次日清晨六点,便稳稳降落在了京城机场。
为了不露出破绽,陆晟几人再次钻进了货箱,随后有人专门对接,将货箱里的“货物”送往沉苙的加工厂。
这些后续事宜,沉苙并未插手,全由陆晟他们安排——他们还有未完成的工作要处理。
沉苙让赵青先送杰瑞去酒店安顿,自己则跟着明成,一同将明向阳送回明家。
车子刚驶入明向阳的院落,管家胡叔便匆匆迎了上来,一眼看到昏迷不醒的明向阳,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里满是急切:“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明成神色凝重:“主子受了伤,一直昏迷不醒。”
胡叔快步上前,颤斗着手指为明向阳把了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也愈发难看。
这副模样,看得沉苙心头一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胡叔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明成连忙打断:“胡叔,我们先把主子安置到床上吧,有什么事,等安顿好再说。”
胡叔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是是是……先安置主子。”
明成和明兴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明向阳抬起来,往卧室走去。
沉苙紧随其后,脚步有些迟疑——她从前,从未踏足过明向阳的卧室。
一推开门,浓郁的中古世家气息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皆古色古香,桌椅、摆件都透着雅致,唯有床头柜上的一张合影,显得有些突兀。
沉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那张照片上。
那是他们高中毕业时拍的合影,两人并肩站着,都平静地望着镜头,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