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苙望着陆晟紧蹙的眉头,抬手轻轻粘贴他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轻声道:“没发烧啊。大哥,你是不是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
陆晟定定地凝着沉苙的眸子,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却始终沉默不语。
沉苙并未催促,当即起身:“大哥,你别慌,我去喊医生过来看看。”
话音落便转身往外走。
陆晟的目光粘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合上才缓缓移开,馀光瞥见身旁还躺着一人。
待看清那人脸庞的刹那,他瞳孔骤然骤缩,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活动四肢,浑身却软绵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医生便推门进来,俯身检查了陆晟的脉搏与瞳孔,语气平和地说道:“恢复得还算不错,现在只剩外伤了,好好养着外伤就行。”
沉苙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
说着又指向一旁的明向阳,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那他怎么还没醒?”
医生看向趴在病床上的男子,眉头微蹙:“他伤得比陆先生重,醒过来还需要些时日。”
“他能醒过来吗?”沉苙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掌心微微攥紧。
“这不好说。”医生的回答轻飘飘的,却象块石头压在沉苙心上。
她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心底暗忖:若是大哥醒了,明向阳却出了意外,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医生离开后,沉苙静静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这时,陆晟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温和:“你放心,他会没事的。”
沉苙抬眸看他,点了点头。
“苙……苙苙,你能扶我起来坐会儿吗?躺太久了,头有点晕。”陆晟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与虚弱。
“好。”沉苙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避开伤口将人半扶起来,还顺手垫了个靠枕在他身后。
陆晟恢复得极快,第二天便能下床走动了——左手的伤势不影响起身落脚,后背也只是些轻伤。
沉苙起身去倒开水,不过片刻功夫回来,就见陆晟正握着明向阳露在外面的手腕。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
陆晟语气平淡,顺势将明向阳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没什么,见他手露在外面,怕着凉,帮他盖好。”
“哦,是我太大意了。”沉苙拍了下额头,语气带着自责,“这天儿越来越冷,是得仔细着别冻着。”
晚饭时,明成走到沉苙面前,神色躬敬:“沉总,属下想着,还是由我替主子保管戒指吧。”
沉苙挑眉,没有半分尤豫便点头:“好。”
她看得出来,明成对明向阳忠心耿耿。说着便取下大拇指上的戒指,递了过去,“拿好,妥善保管。”
明成郑重接过收好,一旁的明兴却面露疑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晚饭过后,沉苙便去陪陆晟。时针渐渐指向八点,陆晟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倦意:“时间不早了,苙苙,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沉苙低头看了眼腕表,笑道:“不晚,我再陪你会儿。”
“我有点困了。”陆晟微微垂眼,掩去眸底的情绪。
“啊,那你好好睡。”沉苙不再坚持,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离开。
因陆晟有伤,所以他还是和明向阳住一楼的房间,方便医生随时照料,沉苙则回了二楼房间。
她坐在床边,心里盘算着:如今大哥醒了,得尽快和杰瑞商量回国的事。总在国外耗着不是办法,危险随时可能找上门。
次日一早,沉苙便去找医生,询问明向阳是否能移动:“我们想带他回国,明家是中医世家,家里的胡叔医术高明,或许能有办法让他醒得快些。不知道移动他会不会有危险?”
医生沉吟片刻,说道:“坐飞机倒还可以,其他交通工具太过颠簸,容易加重伤势。”
几人贸然坐飞机显然不妥,唯有开通专属航线才行。
最终商议后,由杰瑞出面协调,借着幸克莱家族要往京都运货的名义,申请了一条专属航线,专门送他们回国。
要开通一条专属航线,不仅耗时久,还需多方沟通斡旋,若非陆晟及时联系京城那边从中协助,这事恐怕难以办成。
只是回程路上条件有限,李教授和陆晟的手下都得先待在货箱里,过了安检后才能出来。
好在陆晟伤势已好转大半,倒也经得起这番折腾,航线定在了三天后。
接下来的几日,沉苙寸步不离地照料着陆晟,偶尔见明成给明向阳上药,看着那瓶陌生的药粉,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药?问过医生能不能用吗?”
“这是明家祖传的外伤药,能让伤口愈合得更快。”
明成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明向阳涂抹药粉,一边解释,“想着三天后要坐飞机回国,我特意回去取的。属下医术不算精湛,但处理这种外伤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前几天怎么不去取?”沉苙随口问道。
明成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眼瞥了陆晟一眼,神色有些迟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晟适时开口,不动声色地打圆场:“想必是前几天他一心担心向阳,忙得忘了。明成倒是有心,还分了我两瓶,苙苙,你帮我也涂一下吧。”
沉苙点点头:“好。”
说着便扶着陆晟起身,又看向他,“你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上二楼住吧?也好让明成守着向阳,晚上能在床上歇会儿,总趴着也不是办法。”
陆晟尤豫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应道:“好……好的。”
沉苙扶着他上楼时,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这次醒过来的陆晟,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可又明明记得所有事,不象失忆的样子。
进了房间,陆晟慢慢脱下外衣,只剩里面一件衬衫。
“还有一件也脱了吧,我帮你擦药。”沉苙语气自然,伸手想去帮他。
“好。”陆晟声音微哑,动作迟缓地褪去衬衫,露出上半身的伤口——左肩膀和后背都缠着纱布,虽已结痂,却依旧触目惊心。